医院洁白的墙壁和仪器单调的嗡鸣,终于在第五天被抛在身后。凌儿的生命体征早已稳定,药物浓度降到了安全范围,只是意识依旧沉在深不见底的昏睡里,偶尔会有些许细微的、无意识的肢体颤动,眼皮下的眼珠也会缓慢转动,仿佛在黑暗的梦海中漂浮,却始终无法浮出水面。
医生在进行了全面评估后,给出了新的建议:“继续住院意义不大,反而可能因环境单一加重她的心理隔离感。如果家庭环境允许,有专业的护理支持和密切观察,回家休养或许更能促进她潜意识的放松和最终苏醒。熟悉的环境、亲近的人、日常的声音和气息,有时比药物更能唤醒深层意识。”
回家。
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,却又更加绷紧了心弦。回家意味着进步,也意味着她们将二十四小时直面这份沉睡,以及沉睡背后那令人心碎的真相。
于是,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,凌儿被小心翼翼地接回了西山别墅。她依旧在担架上,闭着眼,对世界的变换毫无所觉。大家轻手轻脚地将她安置回她自己的房间,那张熟悉的床上。房间提前做了彻底的清洁和通风,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进来,空气里有熟悉的香薰和阳光的味道。
傅菁和聘请的专业护理人员制定了详细的护理计划:定时翻身、拍背、被动活动关节、营养支持、口腔和皮肤护理……一切都按最高标准进行。其他人也排好了班,确保任何时候都有人陪在房间里,和她说话,播放她以前喜欢的音乐,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。
日子在一种极度规律又极度压抑的节奏中缓慢推进。凌儿像一尊沉睡的玉像,安静地躺在那里,呼吸平稳,面容平静,只有监测仪器上规律的波形证明着生命的延续。大家轮流守着她,对她说话,告诉她今天天气如何,谁又做了什么蠢事,回忆过去有趣的片段……尽管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绝望和希望如同两股暗流,在平静的表象下无声拉锯。
这天下午,轮到杨超越和徐梦洁值守。徐梦洁在轻声读着一本散文集。杨超越则有些坐不住,看着房间里纤尘不染的样子,忽然想起什么,小声说:“我看看凌儿还有没有别的衣服要洗,或者房间哪里没打扫干净。”她大概是需要找点事做,来驱散那种面对永恒沉睡般的无力感。
她先是整理了一下衣柜里叠放整齐的衣物,又检查了书桌抽屉(里面只有些纸笔和旧物)。最后,她的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那个装饰用的藤编收纳筐上。筐里放着几个素色的靠垫和几条薄毯,看起来很整洁。
杨超越走过去,顺手想把最上面一个靠垫拿起来拍拍灰。手刚碰到靠垫,感觉下面似乎有什么硬硬的东西,不是靠垫的柔软触感。她有些疑惑,掀开靠垫,下面是一条叠好的薄毯。再掀开薄毯——
她的动作猛地顿住。
毯子下面,安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、压扁了的铝箔药板。药板已经空了,边缘有些皱褶,但上面印着的药名和医院标志清晰可见。旁边,还有一个折叠起来的、边缘有些毛糙的浅蓝色信纸。
杨超越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。她认得那个药板的样式,和之前医院开出的其他药不一样。她颤抖着手,先拿起了那个空药板——是强效镇静剂,用法用量那里有手写的备注,正是医生提到过的、足以导致长时间昏迷的那种。
然后,她拿起了那张浅蓝色的信纸。纸很普通,甚至有些廉价,但折叠得异常整齐。她缓缓展开。
字迹是凌儿的,清秀却有些无力,笔画偶尔发飘,显然是在身体和精神都极不稳定的状态下写的。
信不长。
姐姐们:
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大概已经睡着了。对不起,又用了这种任性的方式。
我知道我病了,病了很久,病得很重。不仅仅是身体,更是这里(信纸上有一个小小的、画出的心形图案,被重重划掉)。我试过努力,试过配合,试过想要好起来,不辜负你们的期待和付出。可是每一次好转,都让我更害怕。害怕这只是下一次崩溃的前奏,害怕我会像个无底洞,永远消耗你们的光和热。
这五年,还有回来后的这些日子,我带给你们的,除了担心、麻烦和眼泪,还有什么呢?你们本该有更轻松、更灿烂的人生,没有裂痕,没有需要时刻小心呵护的负担。是我,成了那个裂痕,那个负担。
海边那次,你们把我拉了回来。谢谢你们。但活着的每一天,看着你们为我忙碌、担忧、甚至推掉工作守着我,那份愧疚就像海草,缠得我无法呼吸。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所以,我选择睡一会儿。很长的一段时间。
别担心,医生说了,这个药只是让人睡得很沉,很安静,不会有痛苦的。就当……给我自己放个长假,也给你们放个长假。你们可以去工作,去旅行,去享受没有“凌儿”这个包袱的生活。如果……如果我一直不醒,或者醒来后还是老样子,那就……忘了我吧。真的,忘了我比较好。药我藏起来了,不是这一种(她划掉了这句话,但字迹依稀可辨),是另一种……可以让你们忘记关于我的不好的事情的药。不过好像没什么用,就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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