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断断续续地说着，词汇贫乏，逻辑也有些混乱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、真实的痛苦。
“我试过……调整。吃药，看医生，拼命练习……可是没有用。越努力，好像越糟。我害怕……害怕拖垮整个团，害怕看到你们因为我而受影响的眼神……”她的声音哽住了，眼泪再次无声滑落，“我以为……我离开，对大家都好。你们可以……没有负担地继续前进。”
“所以你就一声不响地走了？”吴宣仪红着眼睛问，声音哽咽，“连一句解释，一句告别都不留？凌儿，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？我们甚至不知道你是死是活！”
凌儿浑身一颤，泪水流得更凶：“对不起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告别。我怕……怕看到你们，我就走不了了。也怕……怕你们劝我，而我……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。”
“那这五年呢？”张紫宁轻声问，语气里没有责备，只有心疼，“你一个人，在国外，是怎么过的？那些药……那些治疗……”
凌儿闭了闭眼，身体微微发抖。“就……那样过。看医生，吃药，试各种疗法。有时候好一点，有时候更糟。大部分时间……很孤独。也很……害怕。”她终于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一张张关切的脸，泪水模糊了视线，“我想过联系你们……很多次。可是…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说我在生病？说我过得不好？那只会让你们更担心。说我过得很好？那是撒谎……而且，我好像……也没有资格再打扰你们的生活了。”
“资格？”徐梦洁忍不住提高了声音，带着哭腔，“凌儿，我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讲‘资格’了？我们是队友啊！是家人啊！”
“家人……不会不告而别五年。”凌儿喃喃道，这句话像一把刀，也刺向她自己，“家人……不会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消失。”
“所以你这次回来，”yamy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冷静，“是因为什么？处理资产？还是……别的？”
凌儿沉默了一下，诚实地说：“一开始……只是处理手续。没想久留。更没想……再见你们。”
“那为什么又改了主意？”孟美岐追问。
凌儿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赖美云，又迅速收回。“……机场碰到了。然后……白鹿跟我说了一些话。”她没有具体说是什么话，但所有人都能猜到，“我……控制不住。太想你们了。就……发了信息。”
“发了信息，见了面，却又逃跑？”yamy步步紧逼，但不是逼迫，而是引导她梳理自己混乱的思绪和情感。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……”凌儿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，声音颤抖，“看到你们……我就想起以前，想起我的离开，想起我的病……还有那些，我觉得永远也弥补不了的伤害。我害怕……怕你们恨我，怕你们可怜我，更怕……怕这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，或者，是另一场更痛苦的开始。”
她终于将心底最深的恐惧说了出来。
“所以你觉得，跳下去，就一了百了了？”杨超越哑着嗓子插话，眼圈又红了，“凌儿，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？豆腐渣吗？！”
这话在这种情境下，竟奇异地冲淡了一些过于沉重的悲伤。有人甚至几不可闻地抽了口气，像是想哭又想笑。
凌儿也被这话噎了一下，看了杨超越一眼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无奈。
“好了。”yamy适时地打断了可能又起的情绪波澜，“过去的，我们先不深究。凌儿，你现在听清楚，我只说一次。”
她坐直身体，目光如炬，扫过凌儿，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第一，你的病，我们陪你治。无论需要多久，花多少钱，去什么地方。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第二，以前的事，你有你的苦衷，我们有我们的疏忽和痛苦。但纠缠对错没有意义。我们要的是以后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，”yamy一字一句，声音沉缓有力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，“从今天起，从现在起，无论发生什么事——好事、坏事、你觉得自己又要扛不住的事——你必须告诉我们。不准再自己一个人做决定，尤其是那种会要你命的决定。这是我们之间新的约定，也是底线。能做到吗？”
凌儿看着她，看着周围每一双含着泪、却写满坚定和不容拒绝的眼睛。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，最终，化为了一个极其轻微、却无比清晰的点头。
“说话。”yamy不放她。
凌儿喉咙动了动，嘶哑地吐出两个字：“……能。”
yamy点了点头，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缓和了一丝。“好。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，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。沉重的秘密被撬开了一角，虽然里面依旧是漫漫长夜，但至少，有了一缕共同照进去的光。
段奥娟忽然小声说：“凌儿姐姐……你饿不饿？你中午几乎没吃东西。”
这话提醒了大家。从海边回来到现在，精神高度紧张，几乎忘了最基本的生理需求。
傅菁立刻起身：“我去弄点容易消化的。”
“我帮忙。”徐梦洁和李紫婷也站了起来。
yamy对凌儿说：“去楼上洗个热水澡，把湿衣服换了。房间里有干净衣服。洗完下来吃点东西。”
这一次，凌儿没有抗拒。她在杨超越和赖美云的搀扶下（虽然她表示自己可以，但没人理会），慢慢站了起来，朝楼梯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停下，没有回头，声音很低地说：
“……谢谢。”
说完，便低着头，继续被簇拥着上了楼。
楼下，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。yamy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孟美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吴宣仪靠在张紫宁肩上，轻轻说了句：“总算……”
废墟上的第一场对话，艰难，疼痛，充满了泪水和未尽的伤痕。
但至少，对话开始了。
光，从裂缝中透入，照亮了满目疮痍，也照亮了彼此眼中，那从未真正熄灭的、想要靠近的渴望。
路还很长，夜还很深。
但她们，终于重新站在了一起，准备并肩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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