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天穿着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和卡其色长裤,长发松松挽起,比晚宴时少了几分隆重,多了几分随性和知性。她走进来,目光扫过站起的三人,脸上带着淡淡的、礼貌的微笑。
“你们好,又见面了。” 她的声音温和,目光在张紫宁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显然认出了她是demo的主要创作者。
简单的寒暄后,沟通会进入正题。yamy作为代表,简要介绍了火箭少女团队对此次合作的重视,并表达了希望通过音乐传递积极能量、尤其是关爱儿童的理念——这与杨凌长期参与的公益方向不谋而合。
然后,张紫宁接过了话头。她打开平板电脑,连接上房间里的音响设备,但没有立刻播放完整的demo。她先是用平静而清晰的语调,阐述《潮汐记忆》的创作灵感来源——关于时间、痕迹、自然力量对人的塑造,以及那些看似消失却可能以另一种形式回归的东西。她的用词谨慎而富有诗意,绝不触及任何具体人事。
杨凌听得很专注,身体微微前倾,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搭在膝上。当张紫宁提到“潮汐带走沙砾,却也带来新的贝壳”时,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“我能……先听一下主旋律的钢琴部分吗?”杨凌忽然开口,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,“如果不介意的话。”
这个要求有些出乎意料,但正中下怀。张紫宁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:“当然可以。”
她走到钢琴前坐下。海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,轻轻拂动她的发丝。她闭上眼睛片刻,让心跳平复,然后抬起手指,按下了琴键。
正是那首《潮汐记忆》的主旋律,也是嵌入了“引子”的核心段落。清澈而略带忧伤的琴音流淌出来,在面朝大海的房间里回荡,与窗外的海浪声形成了奇妙的呼应。
张紫宁弹得很投入,不仅仅是技巧的展示,更是情感的倾注。她脑海中浮现的是三年来的空白、悔恨、猜测,以及那晚星光大赏上蓝色背影带来的刺痛与希冀。这些复杂的情感,被她小心地淬炼、提纯,注入到每一个音符中。
杨凌静静地听着。起初,她的表情是欣赏和专注。但渐渐地,随着旋律推进,尤其是当那段融合了“引子”的变奏出现时,她的神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她的眉头微微蹙起,不是不悦,而是一种陷入困惑或沉思的神情。她的目光不再聚焦在张紫宁身上,而是飘向了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。海浪声似乎更清晰了,与琴声交织在一起。
她的左手,原本搭在膝上,此刻却无意识地抬了起来,指尖轻轻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。这是一个带有压力和不适感的动作。
yamy和杨超越的心同时提了起来。她们紧紧盯着杨凌。
琴声进入一段较为急促、带着挣扎感的琶音段落,模拟着潮水翻涌、记忆碎片冲撞的感觉。
就在这时,一直望着海面的杨凌,嘴唇忽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,无声。但坐在侧面的杨超越,凭借角度和对口型的熟悉,几乎可以肯定,她念出的两个字是:
“……好吵。”
不是指琴声吵。她的眼神没有看张紫宁,而是依旧望着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抗拒与痛苦。
杨超越的呼吸一滞。这个反应……是什么意思?是海风声?还是……海浪声勾起了她潜意识里关于坠海的恐怖记忆?
张紫宁的演奏接近尾声,旋律归于平静,仿佛潮水退去,只留下湿润的沙滩和淡淡的怅惘。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余韵在空气和海浪声中渐渐消散。
室内一片安静。
几秒钟后,杨凌才仿佛从某种状态中惊醒。她放下抵着太阳穴的手,恢复了平静的表情,甚至鼓起掌来。“很美的旋律,张紫宁小姐,”她的声音依旧温和,但细听之下,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情感很有层次。尤其是中间那段变奏,很有……力量。”
她用了“力量”这个词,而不是“美感”或其他。而且,她精准地提到了“中间那段变奏”,正是“引子”出现、以及琴声模拟潮涌的部分。
“谢谢。”张紫宁站起身,手心有些汗湿。
“这首曲子,让我想起一些……关于大海的片段。”杨凌继续说道,目光再次投向窗外,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却又带着一丝飘忽,“虽然我记不清具体的事情,但有时候,海的声音,会让我觉得……有点难以平静。”
她主动提及了自己的感受!尽管用词克制!
yamy立刻抓住机会,用自然的语气接话:“大海确实有这种力量,既能让人平静,也能唤起深刻的情绪。我们选择这个主题,也是觉得它很有包容性和表达空间。”
沟通会后续的讨论在一种既专业又略带微妙气氛中进行。杨凌对企划案提出了几个细致的问题,显示出她并非敷衍,而是真的在认真考虑。她也分享了她在国际公益项目中的一些音乐应用经验,思路清晰,见解独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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