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路漫长。
凌曦紧握着方向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仪表盘幽幽的蓝光映在她脸上，泪痕已经干了，留下一道道紧绷的痕迹。脚踝的疼痛随着每一次踩油门的动作传来，但她没有减速。
后视镜里，那三个光点早已消失不见。
她该感到解脱的。终于逃开了，终于不用面对那些心疼的眼神，不用成为拖累，不用在未来的某一天，对着她们茫然地问“你是谁”。
可为什么胸口这么疼？
比崴伤的脚踝还要疼上千百倍。
车载收音机发出沙沙的杂音，她伸手调频，手指在某个频率上停顿——一首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，是她们出道曲的钢琴版。不知哪个电台在深夜播放这种老歌。
凌曦的手指颤抖了一下，想要换台，却最终停住了。
钢琴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，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把小锤，敲打在她记忆最脆弱的地方。她看见练习室里流淌的汗水，看见深夜录音棚里互相鼓励的眼神，看见第一次拿到一位时抱在一起哭泣的十二个人。
副驾驶座上的星星头饰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，碎钻反射着路边偶尔掠过的灯光，一闪一闪，像极了那年舞台上，漫天飘落的金色纸屑。
她记得那天。
记得太清楚了。
音乐盛典的红毯，她穿着这身粉蓝色长裙走上台阶，转身时看见她们——十一个人，站在红毯的另一端，穿着不同颜色的礼服，但都看着她。
隔着闪光灯的海洋，隔着主持人的介绍词，隔着两年刻意维持的距离。
赖美云的眼睛红了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凌儿。”
没有声音，但她读懂了。
那一刻，所有的防线土崩瓦解。所有的“为你好”，所有的“保持距离”，所有的自以为是的保护，在那个口型面前碎成粉末。
所以她逃了。
从红毯逃到后台，从后台逃到机场，从机场逃到这片海边。
而现在，她又在逃。
钢琴曲进入副歌部分，旋律变得激昂。凌曦的眼泪再次涌出，模糊了前方的路。她不得不将车缓缓靠边停下，趴在方向盘上，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哭声被引擎的轰鸣掩盖。
被夜色吞噬。
被她自己选择的孤独包围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才重新坐直，抹去脸上的泪。收音机里的曲子已经换成了另一首，轻快的流行乐，与她的心情格格不入。
她关掉收音机。
世界重归寂静，只有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。
手机在包里震动，她拿出来看——是陈姐发来的信息。
“凌曦，她们找到你了吗？傅菁下午给我打电话，问了你可能去的地方。我没有说具体位置，但...她们很担心。”
凌曦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久久没有打字。
该怎么回？
说“我逃掉了”？说“让她们别找了”？说“我会照顾好自己”？
每一个字都虚伪得让她作呕。
最终她只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然后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。
重新上路。这次她没有再看后视镜，只是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公路，盯着那些不断扑来又向后退去的路标，盯着这个没有尽头的夜晚。
---
同一片夜空下，三辆车缓缓驶回海边别墅。
没有人提议回酒店。她们把车停在别墅院外，沉默地下车，走进这个凌曦刚刚逃离的地方。
一楼的地板上还有凌曦赤脚走过的脚印，在灰尘中清晰可见。杨超越蹲下来，用手指轻轻描摹那些脚印的轮廓，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。
“她在这里住了多久？”吴宣仪轻声问，环顾着这个简陋的空间。窗帘紧闭，家具稀少，墙壁上有指甲划出的凌乱痕迹——那是记忆混乱时无意识的动作。
傅菁推了推眼镜：“从水电费记录看，至少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...”孟美岐的手指拂过厨房台面，上面有一层薄灰，但灶台边沿很干净，显然经常使用，“一个人，在这里住了三个月。”
徐梦洁走上二楼，推开主卧的门。床铺没有整理，被子还保持着有人蜷缩过的形状。她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——从这个角度，正好能看到老树下她们守候的位置。
凌曦每天就是从这里看着她们的。
看着她们傻傻地守着，等着，盼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重逢。
“她一直知道我们在这里。”徐梦洁的声音很轻，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痛，“她一直看着我们...”
赖美云走进来，目光落在穿衣镜前的地板上。那里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暗色痕迹——是血。她蹲下来，看到旁边有半片断裂的指甲。
翻墙时受伤的。
不止脚踝，手也伤了。
赖美云把那半片指甲捡起来，握在手心。指甲边缘不平整，是生生抠断的。要多用力，才会在逃跑时把自己的指甲抠断？
“姐姐...”她喃喃自语，“你到底有多害怕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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