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知道，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便如同野火燎原，迅速压倒了逃避的本能。
她猛地深吸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撑着地面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双腿发软打颤，她扶住墙壁，稳住身形。
没有再看那些依旧在不断弹出的消息，她将手机屏幕朝下，扣在了茶几上。
她走到门口，取下那件蒙尘的深色外套，胡乱套在身上。又找到一顶帽檐很低的鸭舌帽，戴在头上，勉强遮住凌乱的长发和苍白的脸色。
然后，她站在门后，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，停顿了足足一分钟。
门外，是未知的世界，是三个月未见的阳光（尽管已是傍晚），是那些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关切、质问与情感。
门内，是安全的囚笼，是静止的时光，是逐渐枯萎的自我。
最终，她闭了闭眼，手腕用力——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轻响，被她从里面拉开。
一股久违的、属于楼道和外部世界的空气，涌了进来。
她没有回头，径直走了出去，反手轻轻带上了门。
楼道里光线昏暗，声控灯因为她轻微的脚步声而亮起，投下惨白的光晕。她低着头，帽檐压得很低，一步一步，慢慢地走下楼梯。
走到一楼单元门口，她推开沉重的防盗门。傍晚的凉风扑面而来，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尘埃气味。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暗金色，小区里的路灯刚刚亮起。
她站在单元门外的台阶上，有些茫然地四顾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身影，从小区主干道的另一头，步履匆匆地朝着她这个单元楼的方向走来。
来人走得很急，微微低着头，似乎在查看手机，又像是在辨认楼号。她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，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，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是杨超越。
她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小区了。过去的三个月，在得到“苏凌可能在北京有秘密住处”的模糊线索后，火箭少女的成员们划分了区域，悄然梳理着北京无数个可能符合条件的小区和楼盘。这个老牌小区被列入了重点名单。杨超越负责的这一片，她已经来过不止一次。
今天下班后，她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感尤其强烈，鬼使神差地又绕到了这里。她正低头核对手机备忘录里记录的、尚未排查完的楼号，脚步匆匆。
而苏凌，正从单元门里走出来，低着头，帽檐遮脸，心绪茫然，下意识地朝着与杨超越来路垂直的另一条小径走去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，不过十几米。
一个从东向西，匆匆而来，目光低垂。
一个由北向南，缓缓而行，心神恍惚。
傍晚的光线暧昧，路灯尚未完全明亮。
就在杨超越走到这个单元楼门前，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楼号，准备进去时——
苏凌的身影，恰好从单元门侧前方几步远的地方，不疾不徐地走过，拐进了旁边那条通往小区侧门、绿化更茂密的小径。她的侧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，宽大的外套和低垂的帽檐几乎将她所有的特征都掩盖了，只留下一个过于单薄、匆匆一瞥下毫无特殊之处的轮廓。
杨超越的目光只在那个背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。
太普通了。不像她记忆中苏凌的任何一种姿态。而且，头发好像很长？苏凌的头发应该没这么长吧？
更重要的是，她此刻满心想着排查楼栋，想着苏凌可能虚弱地躺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，需要帮助，怎么会是一个能自己走出来、甚至步伐不算太飘忽的路人？
一念之差。
杨超越收回目光，没有丝毫犹豫，抬手推开了苏凌刚刚走出的那个单元楼的防盗门，迈步走了进去。声控灯再次亮起，照亮空荡荡的楼梯间。
而几步之遥的小径上，苏凌对身后的一切毫无所觉。她只是低着头，沿着小径，慢慢走向小区侧门。
然而，就在她的身影即将完全没入小径阴影的刹那——
一阵傍晚的穿堂风，毫无预兆地掠过，带着几分凉意。
风，吹动了苏凌没有完全塞进帽子里的、几缕垂在颈后的长发。
也吹动了杨超越刚刚迈进单元门、尚未关严的门缝。
杨超越下意识地回头，想确认门是否关好。
就在她回头的这一瞥间，目光恰好捕捉到了小径入口处，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，被晚风拂起的那几缕长发，在空中划过一个极其短暂、却异常熟悉的弧度。
还有……那背影行走时，左脚似乎有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、习惯性的内扣？那是苏凌很久以前跳舞受伤后留下的一点几乎无人注意的小习惯，只有极其熟悉她的人，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，才可能隐约看出。
电光石火间！
杨超越的瞳孔骤然收缩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又猛地松开，血液轰然冲上头顶！
那个背影……那缕头发扬起的弧度……那细微的步态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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