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上海的第三天,雨终于停了。
韩曦站在公寓落地窗前,看着被雨水洗刷得清亮的城市。晨光穿透云层,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长长的光影。她手腕上的星星手链在晨光中微微闪烁——这是她此刻身上,唯一还属于“苏凌”的东西。
不,不对。
她想起那个宿舍。那个保留了两年、每周被打扫、床头还坐着那只小熊的房间。房间里应该还有一条星星手链——那是范晓莹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,和现在这条是同一款,只是那条有十二颗星星,代表火箭少女的十二个人。
而这条,只有十一颗,代表松柏道馆的学员们。
两条手链,两个世界,两个她曾经的身份。
手机震动,是「《极限记忆》录制组」的群聊。yamy发了一条消息:「今天团建,宿舍没人,大家记得带钥匙。」
下面是一连串的「收到」。
韩曦盯着那条消息,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。
今天宿舍没人。
这意味着,她可以回去。不是以苏凌的身份,不是以韩曦的身份,而是以一个……想要彻底告别过去的幽灵的身份。
去拿走那条手链,然后留下最后的告别。
这个念头一旦产生,就疯狂地生根发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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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,韩曦站在了那栋熟悉的公寓楼下。
她今天穿得很简单——黑色卫衣,牛仔裤,棒球帽压得很低,口罩遮住大半张脸。背上是一个空的帆布包,里面只装了一个小丝绒盒子。
刷卡,进楼,电梯上行。
熟悉的楼层,熟悉的走廊,熟悉的门。门把手上挂着的小兔子挂饰在晨光中轻轻晃动。
韩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——那把两年前她藏在钱包夹层里、成为韩曦后收进旧物盒的钥匙。金属在掌心冰凉,像某种沉甸甸的罪证。
钥匙插入锁孔,转动。
“咔哒。”
门开了。
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,比记忆中的更沉重。客厅里很安静,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。一切都那么整洁,整洁得不像十一个女孩合住的地方。
韩曦轻轻关上门,脱下鞋子——这是她们宿舍的老规矩。她赤脚踩在地板上,冰凉从脚底传来。
她穿过客厅,走向走廊尽头那个房间。
门没锁。
推开门,阳光扑面而来。房间干净得不可思议——床单平整,书桌整洁,窗台上的绿植叶片油绿。一切都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,随时会回来。
但床头那只小熊不见了。被她昨天拿走了。
韩曦的目光落在书桌上。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首饰盒,木质的,很旧了,边缘的漆已经剥落。她记得这个盒子——是曲光雅送的,说“以后你的奖牌都放在这里”。
她走过去,打开盒子。
里面没有奖牌,只有一条星星手链。
银色的链子,十二颗小小的星星,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。最中间的那颗星星背面,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凌”字——是范晓莹亲手刻的。
韩曦拿起手链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微颤抖。她仔细看着每一颗星星,想象着她们送她这条手链时的情景——成团后第一个集体生日,大家凑钱买了这条手链,范晓莹熬夜刻字,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把礼物塞给她。
“十二颗星星,代表我们十二个人。”范晓莹当时说,“以后不管我们在哪里,都像星星一样,虽然不总是聚在一起,但都在同一片夜空里。”
可是后来,她这颗星星陨落了。
韩曦把手链放进带来的丝绒盒子里,盖上盖子。很轻的动作,却像用尽了所有力气。
她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。里面有笔和纸。她抽出一张空白的便签纸,犹豫了很久,然后开始写。
笔尖在纸上滑动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她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在心上刻一刀:
「对不起。
谢谢你们等我两年。
但请忘了我吧。
重新开始。
——苏凌」
短短四行字,她写了三分钟。写完后,她把纸条折成小小的方块,放在床头——那个原本放着小熊的位置。
然后她环顾这个房间。这个她曾经住了半年、离开后又以另一种方式“住”了两年的房间。阳光很好,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,像时光的碎片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,转身离开。
经过客厅时,她的目光落在电视墙旁的奖杯架上。那个特意空着的位置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。她走过去,手指轻轻拂过那个空位——灰尘很薄,显然经常被打扫。
然后她看到,在空位的边缘,有人用指尖在灰尘上写了三个很小的字:
「等你回」
不是“等你”,是“等你回”。
多了一个“回”字,意思就完全不同了。不是被动地等待,而是期待一场回归,一场归来。
韩曦的鼻子一酸,但她忍住了。她不能哭,至少现在不能。
她走出客厅,穿上鞋,拉开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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