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警官，我就是找人。” 杨凌接过身份证，指尖冰凉。这张小小的卡片，是“杨凌”通往“死亡”的通行证，也是“凌灵”苟活于世的凭证。
走出公安局，天色已近黄昏。她拿着“凌灵”的临时身份证，又去了一家位置更偏、管理更松散的打印店，用店里简陋的设备，伪造了一份“居民死亡医学证明（推断）书”和一份“火化证明”。证明上的姓名是“杨凌”，死亡原因含糊地写着“意外溺水”，推断死亡时间是她发送照片的那天下午，地点是那个荒凉河滩附近的水域，开具单位是她胡乱编造的一个外地医院名称，火化地点则是这个县城唯一一家殡仪馆的名字。她小心地模仿着医生和殡仪馆工作人员的潦草签名，盖上事先在网上找人伪造的、看起来有七八分像的假公章。
这些粗糙的伪造文件，在正常情况下经不起任何细查。但此刻，她需要的不是法律上的严谨，而是情感上的“致命一击”和程序上的“一个说法”。配合那张充满暗示的照片，和警方即将拨出的那个电话，足以在姐姐们已经濒临崩溃的精神防线上，压上最后一根稻草。
最残忍的一步到了。
她用新买的、不记名的手机卡，用变声软件稍微处理了自己的声音，然后，模仿着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，按照yamy之前因为寻找她而不得不公开给警方和方廷皓的紧急联络方式，拨通了电话。
电话接通，传来yamy沙哑而急促的声音：“喂？哪位？”
“请问是yamy女士吗？这里是XX县（她所在的县城）公安局。” 杨凌用变声后的、略显低沉的女声说道，努力让声音不带任何感情，“我们接到相关通报，并经过初步核查，现正式通知您，关于杨凌女士的情况。”
电话那头瞬间死寂，只能听到压抑的、极度紧张的呼吸声。
杨凌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她几乎能想象yamy此刻骤然惨白的脸色和骤然握紧手机的手。她强迫自己继续，语速平稳地念出早已背熟的“台词”：
“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，以及……后续发现的遗体特征和相关证明，确认杨凌女士已于X月X日下午，在本县XX河段发生意外溺水身亡。遗体已于昨日在县殡仪馆完成火化。目前骨灰暂存于殡仪馆骨灰寄存处。请家属或相关人员尽快携带有效身份证明，前来办理认领手续。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淬了毒的冰锥，从她嘴里吐出，也扎进她自己的心里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你们搞错了！那不是凌儿！你们再查查！照片是假的！一定是假的！” yamy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崩溃的尖利和绝望的挣扎，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。
“女士，请您冷静。我们理解您的心情，但相关证据和流程已经核实。遗体打捞时状况……不便家属直接辨认，但随身物品和初步的DNA比对（她谎称）支持这一结论。具体的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，您可以前来查看。” 杨凌继续用那种冰冷的、官方的口吻说道，然后报出了殡仪馆的详细地址和联系方式，最后补充了一句，“请节哀。”
说完，她不给yamy任何追问的机会，立刻挂断了电话，并将那张不记名的手机卡拔出，折断，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浑身脱力，剧烈地喘息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她扮演了死神，宣判了“杨凌”的死亡。而电话那头，yamy瞬间崩溃的哭喊和不可置信的尖叫，仿佛还在她耳边回荡，让她胃里一阵翻搅，几乎要呕吐出来。
她不知道yamy是如何将这个消息传达给其他姐妹的。她不敢想。
但她知道，她们会来。一定会来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不信，她们也会飞蛾扑火般赶来，亲眼确认这个“事实”。
第二天，杨凌用“凌灵”的新身份，在殡仪馆附近一个能看到入口的、隐蔽的小山坡上，早早地等待。她穿着深色的衣服，戴着帽子和口罩，将自己隐藏在灌木丛的阴影里。
接近中午的时候，几辆黑色的商务车风驰电掣般地驶来，急停在殡仪馆简陋的停车场。车门猛地拉开，十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冲了下来。她们每个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，眼睛红肿得吓人，有些人几乎是互相搀扶着才能站稳。yamy走在最前面，背脊挺得笔直，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抿到发白的嘴唇泄露了一切。傅菁扶着她，脸色是前所未有的灰败。杨超越被吴宣仪和徐梦洁死死架着，她似乎已经完全崩溃，眼神涣散，脸上泪痕交错，嘴里喃喃地重复着“不是真的”。其他人也都是一副魂飞魄散、悲痛欲绝的模样。
她们跌跌撞撞地冲进殡仪馆的管理处。杨凌在山坡上，听不到里面的声音，但她能看到，不到十分钟，yamy和傅菁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，走了出来，走向骨灰寄存处。其他人在门口等候，互相紧紧拥抱着，哭声隐约传来，撕心裂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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