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从黑暗深处缓缓上浮，像溺水者挣扎着触到水面。
杨凌在飞机引擎低沉的嗡鸣中醒来，第一个感觉是滚烫——额头、脖颈、手心，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。第二个感觉是沉重，腹部伤口处的钝痛已经变成持续不断的撕扯感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刃在里面缓慢转动。
她睁开眼，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。机舱灯光调得很暗，大部分乘客在睡觉。杨超越靠在她肩上，呼吸均匀，即使在睡梦中，她的手也轻轻握着杨凌的手腕，仿佛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。
傅菁和徐梦洁坐在过道另一侧，傅菁戴着眼罩，徐梦洁歪着头，手机滑落在腿上——屏幕还亮着，是和婷宜的聊天界面：“快到了，放心。”
放心。
这两个字刺痛了杨凌的眼睛。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腕，动作缓慢得像在拆解炸弹。杨超越在睡梦中皱了皱眉，但没有醒。
杨凌从外套内袋摸出手机——没有关机，但调成了飞行模式。屏幕上显示着时间：凌晨3:47，位置：江苏上空，预计一小时后抵达天津。
江苏。
这个地名在她疲惫的脑海中轻轻敲击。江苏，南京，一个足够大的城市，有无数角落可以消失。更重要的是——婷宜和廷皓一定会在天津机场等着，火箭少女的其他人也会在。他们会把她带回医院，围在她床边，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看着她，为她调整所有工作安排...
不。
这个念头清晰而坚硬，像从心底长出的石头。她不能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场景，不能再成为那个需要被所有人照顾、让所有人停下脚步的中心。
她小心地挪动身体，从背包侧袋取出素描本和笔。腹部的疼痛让她动作迟缓，笔尖在纸上颤抖，但她还是写下了一行字：
“我会回来，当我足够好的时候。勿寻。——凌”
撕下这页纸，折好，塞进杨超越外套口袋深处。
然后她开始行动。
起身的瞬间，剧痛让她眼前发黑，不得不扶住座椅靠背。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她咬住下唇，血腥味在口中弥漫。站稳后，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杨超越还在睡，眉头微皱，似乎在做一个不安的梦。
对不起，超越姐。对不起，所有人。
杨凌转身，一步步向前舱走去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但她强迫自己走稳，走直。空乘在服务台整理物品，看见她走来，露出职业微笑：“女士，需要帮助吗？”
“我...”杨凌的声音很轻，带着真实的虚弱，“不太舒服，能见一下机长吗？”
空乘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：“您哪里不舒服？我们有基本的医疗设备...”
“腹痛，发烧，感觉很不好。”杨凌扶着服务台边缘，身体微微摇晃——这不完全是表演，她确实随时可能倒下，“我一周前刚做过手术...可能需要紧急医疗。”
空乘扶住她，通过对讲机呼叫乘务长。两分钟后，乘务长和另一位空乘赶来。杨凌半闭着眼睛，重复着症状：“阑尾炎术后...感染可能...疼痛加剧...”
“最近的备降机场是南京禄口机场。”乘务长查看飞行计划后迅速决定，“我们需要立刻联系机长和地面管制。”
“谢谢...”杨凌的声音细若游丝。
十分钟后，机舱广播响起：“各位乘客请注意，因机上旅客突发疾病需要紧急医疗，本航班将临时备降南京禄口机场。给您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...”
乘客中响起低声议论。杨凌被扶到头等舱空位上躺下，空乘为她测量体温——39.1度。
“您有陪同人员吗？”乘务长问。
“一个人...”杨凌闭着眼睛回答。
飞机开始下降，耳膜感受到压力的变化。杨凌侧头看向窗外，云层逐渐散开，下面是江苏省的深夜灯火，零星而安静。
她想起火箭少女第一次拿到音乐节目一位时，十二个人在后台抱头痛哭。那时她说：“我们要一直在一起，永远不分开。”
对不起。我又食言了。
飞机着陆时的震动让她腹部的疼痛加剧到难以忍受的程度，她紧紧抓住座椅扶手，指甲陷进皮革里。滑行，停稳，舱门打开。
南京凌晨的空气带着长江水汽特有的微凉。急救人员带着担架上机，杨凌被小心地移上担架。在舱门口，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经济舱的方向——杨超越她们应该已经醒了，也许正在焦急地寻找她。
但她没有时间了。
担架被推下舷梯，急救车在跑道上等待，红蓝灯光在夜色中闪烁。车门关闭的瞬间，杨凌透过车窗看到机场工作人员匆匆跑向飞机的身影——乘务员一定在通知她的“陪同人员”。
对不起。
急救车驶向机场医疗中心。车上，医护人员一边检查一边问：“姓名？年龄？什么症状？”
“林薇，”杨凌报出一个准备好的化名，“22岁，腹痛，发烧，阑尾炎术后一周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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