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午后暖融到近乎虚幻的光线里,那双紧闭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的眼睛,眼皮开始轻微挣扎,然后,缓缓地,无比吃力地,掀开了一条缝隙。
最初是涣散的,茫然的,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。瞳孔缓慢地移动,掠过窗帘,掠过窗外摇曳的花枝,最终,一点一点,艰难地对焦在了方婷宜那张被泪水浸透、写满狂喜与不敢置信的脸上。
干裂的嘴唇嚅动着,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流摩擦声,几乎听不见。
但方婷宜看懂了那个口型,那个她等了三年、盼了三年、祈祷了千万遍的呼唤——
“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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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健之路,漫长而艰辛,远超常人想象。
苏醒只是漫长战役的开始。三年的卧床让她肌肉严重萎缩,关节僵硬,神经系统需要重新学习如何指挥这具几乎“生锈”的身体。最初的激动过后,是日复一日的枯燥、疼痛和挫败。重新学习抬头、坐起、站立、迈步……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汗水。
但她的眼神里,有光。那是一种混合了戚百草的坚韧、杨凌的执着和方婷萱新生的渴望的光芒。她很少抱怨,只是咬着牙,一遍遍地重复康复师要求的动作,汗水常常湿透衣衫。方婷宜和轮流来陪伴的火箭少女姐姐们,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。她们给她讲外面的变化,给她播放最新的音乐,有时甚至会拉着她的手,带她轻轻晃动身体,寻找律动的感觉。
“想……唱歌。”某一天,在进行语言康复训练时,她清晰地说出了这三个字。
声乐老师被请来了。起初,她的声音微弱而沙哑,气息短促。但那个独特的音色底蕴还在。从最简单的元音发声开始,到短句,到旋律……音乐仿佛是她灵魂深处从未熄灭的火种,迅速与复苏的神经产生共鸣。
恢复进行到第八个月,她已经能较为自如地行走、交谈,体力显着增强,记忆的碎片也在不断拼接整合。她开始偷偷写歌,在康复师的监督下进行更有计划的声乐训练。她请求大家,尤其是姐姐们,对她恢复的细节保密。她有一个计划。
火箭少女101的“长期休团”状态,因为方廷皓不遗余力的维护和成员们心底的共识,依然稳固。又一年的成团纪念日,某一线卫视举办“时光音乐会”,特意向这个特殊的团体发出了邀请。成员们商议后,决定以一曲温情舒缓的合唱,纪念她们的青春与羁绊,也默默向仍在康复中的妹妹传递力量。
纪念日当晚,演播厅后台弥漫着熟悉又略带感伤的气氛。女孩们换上简洁优雅的演出服,互相整理妆发,说着笑着,但眼底深处,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思念。那个位置,始终空着。
她们不知道,一个身影,已悄悄从特殊通道进入后台。她熟门熟路地避开人群,闪进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化妆间。
片刻后,侧幕条的阴影里,多了一个静静站立的人。她穿着一身柔软而富有光泽的粉蓝色舞台服装,剪裁利落又不失灵动,左胸口处,绣着那个熟悉的、承载了无数梦想与汗水的火箭少女101标志。她的长发,如三年前一样乌黑柔顺,披散在肩后,发梢微卷。脸上化了精致而自然的妆容,遮掩了稍显清瘦的轮廓,却让那双明亮的眼睛更加动人。
台上,火箭少女的成员们刚刚结束她们的合唱。温柔的旋律余音未散,掌声如潮。她们手拉手向台下鞠躬,眼中闪动着泪光。
主持人走上台,正准备进行下一环节的串场。
阴影里的她,对着主持人,轻轻竖起食指,贴在唇边,做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然后,她指了指台上背对着她、还未察觉的姐姐们,眼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,带着恳切与一丝顽皮。
主持人瞬间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捂了一下嘴,随即,专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镇定,他看懂了,重重点头,眼中也涌上了激动的泪花。
主持人转向观众和台上转过身来的女孩们,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:“感谢火箭少女101带来的美好回忆!但今晚,我们的重逢故事,似乎还有续篇……有一位我们思念了很久很久的家人,在漫长的旅途之后,终于回家了。她有一首全新的歌,想要亲自唱给你们听。”
悠扬而略带感伤的前奏钢琴声悄然响起,旋律陌生又动人。
台上的十位姐姐全都愣住了。孟美岐手里的麦克风差点滑落,吴宣仪瞬间捂住了嘴,眼泪夺眶而出,Yamy震惊地向前一步,Sunnee猛地回头看向侧幕……所有人都像被施了魔法,呆立当场。
在柔和而聚焦的追光灯下,那个粉蓝色的身影,从侧幕的阴影中,一步一步,稳稳地走向舞台中央。
她的步伐不算快,却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。长长的头发随着步伐微微飘动,粉蓝色的衣衫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泽,胸口的标志清晰可见。
她走到立麦前,目光缓缓扫过台上每一张震惊、狂喜、涕泪纵横的熟悉脸庞,然后望向台下同样陷入寂静、继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哭泣的观众席。她看到了VIP区站起来的哥哥、姐姐和父母,看到了他们脸上奔流的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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