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位是贤武道馆的方廷皓前辈,这位是他的妹妹,方婷宜前辈。”若白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,他向百草介绍道。
“前辈们好。”百草立刻弯腰,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,声音清脆,带着十足的敬意。
方廷皓深吸一口气,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,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百草:“你叫……百草?”
“是的前辈,我叫戚百草。”百草抬起头,老实回答。
“戚……百草……”方廷皓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,眼神复杂难辨。
而方婷宜,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。她的目光像是黏在了百草身上,从她略显毛躁的头发,到光洁的额头,再到那双明亮又带着些许不安的眼睛,最后落在她因为长期训练而带着薄茧的手指上。
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。
初原敏锐地察觉到了方氏兄妹的异常,尤其是婷宜那过于外露的情绪。他温和地开口,试图缓和气氛:“婷宜,你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。”
方婷宜仿佛没有听到初原的话,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百草身上。她看到百草因为他们的注视而更加局促,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的汗珠,那个小动作,带着点稚气的笨拙,却让方婷宜的心又是一紧。
她终于动了。她缓缓抬起手,不是指向,而是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轻柔,伸向百草的脸颊旁边——那里,一缕头发被汗水粘住,显得有些凌乱。
百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,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。
方婷宜的手僵在半空。
就在这时,旁边一个正在做柔韧练习的学员不小心踢翻了放在角落的脚靶架,几片沉重的脚靶哗啦一声倒了下来,其中一片正朝着离得最近的百草的后背砸去!
事情发生得太快,众人都是一惊。
“小心!”若白和初原几乎同时出声。
但有人比他们更快。
一直沉浸在自己混乱思绪中的方婷宜,在看到危险袭向百草的刹那,大脑一片空白,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她猛地向前一步,伸出手臂,不是去推开脚靶,而是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百草用力揽向自己怀里,同时迅速侧身,用自己的手臂和肩膀硬生生挡住了那片砸下来的脚靶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脚靶落地。
“婷宜!”方廷皓脸色一变,立刻上前。
“婷宜师姐!”初原和若白也围了过来。
那个闯祸的学员吓得脸都白了,连连道歉。
方婷宜却仿佛感觉不到手臂上的疼痛,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怀里这个纤细而紧绷的身体上。百草被她紧紧抱着,脸颊贴着她昂贵的连衣裙面料,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、清雅淡然的香水味,与她自己的汗味截然不同。这个拥抱陌生而突兀,却……奇异地并不让她讨厌,甚至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暖和安全感。
百草抬起头,撞进方婷宜近在咫尺的眼眸中。那双和她极其相似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、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,有关切,有后怕,还有一种深沉的、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担忧和……难过?
为什么?这位第一次见面的、像公主一样漂亮的前辈,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她?为什么看到她受伤,她会这么难过?百草彻底困惑了。
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方婷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她松开百草,但双手仍扶着她的肩膀,上下仔细打量,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。
“我、我没事。”百草连忙摇头,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,“谢谢前辈!您的手臂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方婷宜这才感觉到手臂被砸到的地方传来一阵钝痛,但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,便不在意了。她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百草,“你……真的没伤到?”
“真的没有!”百草用力点头,看着方婷宜为了救自己而可能受伤,她心里很过意不去。
方廷皓将妹妹的一切反应看在眼里,心中的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,如同迷雾中逐渐靠近的灯塔。他了解婷宜,她虽然本性不坏,但骨子里是高傲的,对外人甚至有些疏离。如此失态,如此不顾自身地去保护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女孩,这绝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。
唯一的解释,就是那种源自双生同胞之间、超越理性、无法割舍的天然联系。即使她们分离多年,即使彼此毫不知情,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,潜藏在基因深处的羁绊已然苏醒。
他看着眼前这两张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,一张精致优雅却带着惊魂未定和浓浓的心疼,一张素净坚韧却写满了茫然与感激。巨大的震惊过后,一种混杂着狂喜、沉重、疑惑和责任感的复杂情绪充斥了他的胸腔。
如果……如果百草真的是那个孩子,那个他记忆中早已模糊的、只在家族相册里见过婴儿照片的小妹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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