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檐角掠过,铜铃轻响两声,沈令仪的手指在金针匣盖上停住。她没有动,只将呼吸压得更沉。子时已至,宫道寂静,巡逻的禁军脚步按着旧规,三步一停,五步一转,与平日无异。可她知道,有人混了进来。
窗棂外,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滑过,足尖点地无声,身形矮如狸猫。沈令仪指尖微动,轻轻敲了三下窗框。声音极轻,像指甲刮过木纹,却已传入夹道暗处。
片刻后,乾元殿偏廊亮起一盏灯。萧景琰披着常服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奏折,站在廊下低头翻看。烛光映着他半边脸,神情平静,仿佛只是夜不能寐,起身批阅。他站的位置恰好暴露在东六宫屋顶的视野中,是诱饵,也是靶心。
那道黑影果然顿住,伏在屋脊阴影里不动。又有两道人影从冷宫方向绕来,动作轻巧,避开了巡更路线。他们熟悉宫中布防,连换岗间隙都算得精准。
沈令仪盯着他们的行进方向,忽然发现第三个人的脚步略有迟滞,右腕摆动时似有束缚。她眯起眼——那人袖口露出一截手腕,一点暗红嵌在皮肤上,位置、形状,竟与谢昭容腕间红痣分毫不差。
她心头一震,但没出声。现在揭破,只会打草惊蛇。
屋顶三人分散开,一人直扑乾元殿,另两人跃向凤仪宫两侧高阁,意图牵制。就在第一人腾身而起的瞬间,夹道铁门轰然拉开,林沧海带人冲出,刀光乍起。屋脊伏兵同时现身,箭矢破空,封锁退路。
扑向萧景琰的刺客反应极快,空中拧身避箭,落地翻滚,手中短刃直取咽喉。萧景琰不退反进,侧身让过要害,左手将奏折甩出,纸页散开如扇,遮住对方视线。右手已在腰间抽出佩剑,一记横削逼退攻势。
与此同时,凤仪宫两侧刺客被弩箭逼落屋檐,刚站稳脚跟,夹道死士已围拢上来。三人背靠背应战,招式狠辣,专攻关节要害,显然是死士出身。但他们低估了埋伏的严密——每一步退路都被算准,每一次腾挪都有箭锋锁定。
七名刺客,六人被困。唯有最初那名手腕带痣之人始终未出手,只在屋顶观望片刻,忽地转身,朝西角门方向疾掠而去。他路线诡异,专挑灯火稀疏处,几次险些撞上巡卫,却又在最后一刻避开。
“拦住他!”林沧海吼了一声,提刀追去。
可那人速度太快,又似对宫中秘道极为熟悉,眨眼已越过两重宫墙。林沧海紧追不舍,却不敢近身搏斗——对方腰间鼓胀,极可能藏有火药或毒囊,一旦引爆,必伤及周边守卫。
最终,那人跃过西角门矮墙,消失在宫外巷道。林沧海止步于门内,命人封锁出口,搜查附近民居。他在墙根捡到半截布巾,粗麻质地,边缘绣着一圈扭曲图腾,像是北境某部族的标记。
宫内战斗结束。六名刺客中,两人咬舌自尽,尸体被拖入偏殿;其余四人被铁链锁住,押往地牢。萧景琰收剑回鞘,掸了掸衣袖上的灰,走回乾元殿。烛火跳了一下,他看向角落阴影处。
沈令仪从暗阁走出,脚步略沉,脸色比先前更白几分。她接过林沧海递来的布巾,翻看背面,发现图腾下方有一排极小的符号,像是某种密文。
“这图腾,”她开口,声音低哑,“我在三年前的边关急报附件上见过。当时以为是绘图误笔,未加留意。”
萧景琰接过布巾细看,眉头微蹙。“北境来使?”他问。
“不止。”她摇头,“这些人知道今夜布防,也知道你我会在何处现身。内鬼未清。”
殿内一时沉默。窗外,天色依旧墨黑,连星月都隐没不见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是坊市百姓尚未安睡。
萧景琰转身走向书案,提笔写下一道密令,加盖玉印,交给候在门外的暗卫。命令即刻传往边境各关,严查可疑人员出入,尤其注意携带此类布巾者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沈令仪。
她站在原地,手指按着太阳穴。头痛已经开始,像有锥子在颅内缓慢旋转。但她知道,不能再等。
“等月圆。”她说,“我要重历一次去年冬至夜的巡宫记录。那时我曾在东宫门口遇见一个送药的杂役,他说的话,我一直没听清。”
萧景琰看着她,没说话。他知道她每次动用那种能力,都会耗损元气,可他也知道,她不会停下。
林沧海站在殿外,铠甲未卸,手里仍攥着那半块虎符。他低声禀报:“俘虏中有一人还未断气,嘴里含着蜡丸,被我们抠了出来。蜡丸里是一张小纸条,写着‘朔方驿’三个字。”
沈令仪抬眼。
那是三年前被焚毁的一个军驿,名义上已废弃,但实际上,曾是谢家私通外敌的中转站之一。
她缓缓点头,转身走回凤仪宫暗阁。房内烛火未熄,她坐在椅上,闭目调息。手指仍搭在金针匣上,像是随时准备应战。
外面,宫墙内外灯火如常,巡逻脚步未曾停歇。刺客来袭,已被挫败大半,为首者虽逃,却留下了线索。皇宫秩序未乱,杀机仍在暗处游走。
她的呼吸渐渐平稳,额头却渗出冷汗。月圆之夜还剩九日,她必须撑到那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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