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,风从宫墙根卷过,吹得东宫偏院那盏油灯忽明忽灭。窗纸上的人影动了动,沈令仪起身,将压在“周元德”三字上的铜钱攥进掌心,指节发白。她没再看那张纸一眼,只把斗篷从床头取下,深灰布面,无纹无饰,穿在身上像一截夜色。
她推开半扇后窗,外头是条窄巷,专供洒扫太监运炭出入。一辆空板车正停在巷口,赶车的老太监蹲在墙角啃冷饼,听见动静抬头,见是她,默默点了点头。沈令仪翻窗落地,脚底踩着碎煤渣,无声地绕到车后,掀开盖炭的粗麻布钻了进去。麻布落下时,车轮已开始滚动。
板车出了侧门,沿着宫墙往东南方向走。沈令仪蜷在炭堆里,鼻尖全是灰土味。她闭眼调息,手按在肋骨处——箭伤未愈,每颠一下都像有钝刀在刮。但她不能出声,也不能动。这一路要穿过三道守卫岗,若被查出藏人,老太监活不过天亮。
车停在礼部衙署后街的一处岔口。沈令仪等了约莫半柱香,听见远处传来轿子落地的声音。她掀开麻布一角,见一乘无帘小轿停在巷口,轿夫退开,周元德走了出来。他穿一身青绸便服,袖口沾了点墨迹,走路时步子很稳,左右看了看,确认无人,便快步拐进一条荒僻小径。
沈令仪立刻下车,披紧斗篷,贴着墙根尾随。她的脚步放得很轻,鞋底磨过青石板,几乎没有声音。这条小径通向皇城东南角,原是前朝废妃别院,多年失修,杂草长得比人高。她记得林沧海提过,此处早已废弃,连巡夜都不来。
周元德走到院门前停下。那门虚掩着,铁锁断了一半,挂在门环上晃荡。他推门而入,院内有间西厢房亮着灯,灯光昏黄,从破窗缝里漏出来,在地上划出一道斜线。
沈令仪绕到院后,借着墙角塌陷的半堵矮墙靠近。雨水冲刷过的泥地湿滑,她伏下身,手脚并用爬到西厢窗下。窗纸破了几个洞,但里面看不见人影。她屏住呼吸,将耳朵贴上窗缝。
屋内说话声很低,但足够清晰。
“……谢氏虽除,然帝心未定。”是周元德的声音,“若边军异动,我可于内呼应,届时西门不闭,粮仓可焚。”
北狄使者冷笑一声:“只要你们愿开西门,铁骑三日可达洛阳。另立贤君,非难事也。”
“贤君?”周元德语气微滞,“你北狄想要的,不是傀儡吗?”
“聪明人不必说破。”对方声音低沉,“只要你肯签这份盟书,事成之后,江南三州归你治下。你我各取所需。”
一阵纸页翻动声。接着是火漆滴落的轻响,像是在封信。
沈令仪的手指抠进窗框腐木里。她记住了每一个字,每一句停顿。她知道这对话一旦中断,再难重来。她必须活着带出去。
就在这时,她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后颈汗毛突然竖起。
她还来不及回头,脑后已有一股劲风压下。
那一掌精准击中后颈要穴,力道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她眼前一黑,身体软倒,额头撞在窗框边缘,发出轻微闷响。
意识断绝前,她最后想到的是:此人出手,是御前暗卫的制敌手法。
她的身子滑落在泥水中,斗篷散开,半张脸埋在湿土里。月光被云遮住,院中再无光亮。西厢房的灯还亮着,谈话继续进行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一只穿着黑靴的脚从屋后绕出,停在她身旁。那人蹲下,探了探她的鼻息,又翻她手腕确认脉搏,动作熟练得像在检查一件货物。片刻后,他将她拖向院角一间塌了半边屋顶的耳房,丢在干草堆上。
屋内重新安静下来。风从破窗灌入,吹得那盏油灯摇晃不止,火苗拉长又缩回,映照出墙上一道斜斜的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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