颈后那枚凤纹持续发烫,那滚烫的触感如同一团炽热的火焰,似要将皮肉都灼穿。沈令仪站在东宫偏库的暗影里,呼吸压得极低,手指从腰侧收回——刻“御”的令牌已重新藏入袖中夹层。她刚从西角门夹道脱身,湿冷的石板地还沾在鞋底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上。
她没回住处,也没点灯。偏库是堆放旧账册与破损器物的地方,平日无人问津。她摸黑进去,在一堆蒙尘的竹简后蹲下,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,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展开。纸上只写了三个字:李崇文。笔画深重,边缘有轻微的颤抖痕迹。
她盯着那名字看了一会儿,把纸塞进嘴里嚼碎,咽了下去。
半个时辰前,她还在档案房翻查出入记录。李崇文身为谢府旧僚,每月三次经西角门递送文书,时间固定在巳时三刻,由一名老宦官接应。她借整理旧档之名混进去,翻出近三个月的通行簿,发现他每次所交并非寻常奏报,而是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卷,封口盖着谢府私印。更奇怪的是,接人者总在次日清晨消失不见,再出现时衣领上有淡淡的药香。
她记下了路线。
傍晚时分,她换上洒扫宫婢的粗布衣裳,提着水桶守在夹道拐角。李崇文果然来了,脚步稳健,袍角不沾尘。她低头避让,眼角却扫过他腰间挂的青布药囊——那气味她认得。三年前宫变当夜,她曾闻到一缕极淡的沉水混合苦参的味道,来自一名传信太监的袖口。当时她以为是寻常熏香,如今再听金手指回溯中的声响,那太监走过廊下铜铃时,衣料摩擦声与今日李崇文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她几乎能确定,就是他。
可她刚准备尾随其后,两名宫侍便从侧廊冲出,喝令她站住。动作太急,不像巡查,倒像是等在那里。其中一人伸手去抓她腰间,她猛地后退,水桶倾倒,积水漫开。两人滑了一下,她趁机钻进对面窄巷,一路奔至偏库。
现在,她靠墙坐着,指尖按在太阳穴上。头痛已经开始,不是金手指反噬那种撕裂感,而是钝的、持续的压迫,像有人用布条一圈圈勒紧脑袋。她闭眼片刻,脑中闪过刚才那一幕:那两名宫侍的目光,死死盯着她腰侧的位置——那里本该挂着低等宫婢不该有的令牌。
消息泄露了。
她慢慢起身,走到角落一只破木箱前,掀开盖子,取出一方砚台和半截炭笔。她不需要纸,就在箱壁上写字:“三日前酉时,西角门接头者左耳缺角,穿灰袍,用谢府特制药香。药囊气味同宫变夜传信人。疑为李崇文心腹,代收密函。”
写完,她停下,又补了一句:“若再查,恐危及自身。需见天子一面。”
她将炭笔放回箱底,把砚台推回去,盖上箱盖。这封密信不会立刻送出,但她必须留下痕迹。林沧海的人每隔两日会来清一次废品,若她出事,总会有人发现。
她转身走向门口,手搭上门栓,忽然停住。
外面有动静。
不是脚步,是布料蹭过墙壁的声音,极轻,但连续。有人在外头慢步走动,故意制造错觉,让她以为没人。
她没开门,也没后退,只是把手慢慢移到袖中,握住了那枚铜哨。这不是召集用的长哨,是短促的三声急响,专用于示警。但她不能吹。一吹,对方就知道她察觉了。
她改用左手解下腰带,轻轻放在地上,避免金属扣碰出声。然后她脱鞋,赤脚挪到窗边,透过朽烂的窗纸缝隙往外看。
一个人影贴墙站着,背对她,穿着普通杂役的短褐,手里拎着个灯笼,光晕照在地上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可他的脚尖微微内扣,这是训练过的站姿,不是杂役会有的习惯。
她在心里数了五息,那人依旧不动。
她悄悄拉开一道缝,将铜哨塞进墙缝深处,再抹平泥土。如果她今晚回不去,至少哨子还在。
接着她退回门边,深吸一口气,猛地拉开门栓,抬脚踹向门板。
门撞出去,砸中那人后背。他踉跄一下,灯笼落地,火光一闪即灭。她不等他回头,转身就往东六宫方向跑。身后传来怒喝和追赶的脚步,但她熟悉这条路。她在第三个岔口右转,钻进一处废弃的洗衣房,掀开地窖盖子跳了下去,再拉回盖板。
黑暗中,她蜷缩在霉湿的稻草上,听着头顶的脚步来回几次,渐渐远去。
她没动。
过了许久,确认无人,她才从地窖爬出,沿着宫墙根一路北行,最终回到东宫范围。她不敢回住处,也不敢再去偏库。现在她只能等。
她躲在一处供奉小神龛的檐下,从袖中摸出一块干饼,慢慢啃着。天快亮了。她需要支撑到能见到萧景琰的时候。
远处钟楼传来五更鼓声。
她抬起头,看着东方泛起的灰白。今天,她一定要见到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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