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空城堡的顶层书房，永远浸在一片不温不火的光线里。巨大的落地窗外，是云海翻涌的苍茫，窗内的紫檀木长桌上，摊着几张标注着红色记号的图纸，边角处还沾着些许未干的墨痕。
奥托就坐在长桌后的高背椅上，指尖夹着一支银质的钢笔，正漫不经心地在纸上勾勒着什么。听到门轴转动的轻响，他没有抬头，只是嘴角的弧度，微微上扬了几分。
栀的脚步声很轻，黑色的裙摆擦过铺着绒毯的地面，没有带出一丝声响。她走到长桌旁，身上还带着西伯利亚的风雪寒气，那股冷意，与书房里暖融融的檀香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回来了。”奥托终于抬眼，金色的眼眸里，盛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，“看来，是找到了。”
他的语气笃定，没有丝毫疑问，仿佛早已将一切都算在了心里。
栀垂着眼帘，赤色的眼眸落在桌上的图纸上，那上面，画着的是K423的核心能量波动曲线，旁边还标注着几行细密的字迹。她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依旧温柔，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奥托放下钢笔，身体微微向后靠去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，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栀的身上。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姐姐了，从小到大，她总是这样一副温和的模样，说话轻声细语，连走路都怕惊扰了谁。可只有他知道，栀的骨子里，藏着怎样的坚韧与决绝。
“她怎么样？”奥托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拉格纳把她照顾得很好？”
栀抬起眼，赤色的眼眸与奥托的金色眼眸对视。那双温和的眸子里，没有任何波澜，像是一潭平静的深水。“还在昏迷。额头的伤很重，需要静养。”
“拉格纳倒是个有意思的人。”奥托轻笑一声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明知道违抗我的命令会是什么下场，却还是敢把人藏起来。”
栀没有接话。她知道，奥托不会轻易放过拉格纳。那个女人，终究还是会为今天的选择，付出代价。
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，只有窗外的风声，隐隐约约地传进来。
奥托看着栀，突然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：“你去见她，就只是看看？”
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。她当然知道奥托想问什么。他想问，她有没有动过恻隐之心，有没有想过要把琪亚娜带回来，有没有想过要破坏他的计划。
她轻轻点头，声音依旧温柔：“嗯，只是看看。”
她没有说，看到琪亚娜苍白的脸时，她的心里有多疼。她没有说，听到琪亚娜梦呓着“爸爸”“妹妹”时，她的眼眶有多酸。她更没有说，她差一点，就忍不住要冲进去，把那个孩子抱在怀里。
琪亚娜是她的外孙女啊。
是塞西莉娅的女儿，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。她还记得，琪亚娜刚出生时，小小的一团，躺在她的臂弯里，闭着眼睛，睡得香甜。她还记得，琪亚娜第一次喊她“外婆”时，清脆的声音，像风铃一样，在她的心里，漾起层层涟漪。
可她，却亲手将这个孩子，推入了命运的漩涡。
“塞西莉娅若是泉下有知，怕是会怨我们的。”奥托的声音，突然变得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。
栀的心猛地一揪。
塞西莉娅。
这个名字，像是一根刺，深深扎在她的心里，拔不出来，也磨不掉。
她还记得，塞西莉娅第一次穿着婚纱，站在她面前时，笑得有多灿烂。她说：“妈妈，我会幸福的。”
她还记得，塞西莉娅最后一次拥抱她时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：“妈妈，照顾好琪亚娜。”
可她，什么都没有做到。
她甚至，连塞西莉娅的“死”，都是她和奥托一手策划的。
栀的指尖，微微收紧，指甲嵌进掌心，传来一阵细密的疼。她看着奥托，赤色的眼眸里，依旧是一片温和，只是那温和的深处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悲凉。
“白泽那边，还没有消息吗？”栀突然转移了话题，声音轻轻的。
提到白泽，奥托的脸色，微微沉了沉。
白泽也是他的姐姐，是他和栀最疼爱的妹妹。从小到大，白泽总是跟在他们的身后，像个小尾巴，叽叽喳喳的，活泼得很。可自从塞西莉娅牺牲后，白泽就变了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样，围着他们转，而是常常一个人，坐在塞西莉娅的墓前，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她心里有怨。
怨奥托的狠心，怨栀的沉默，怨他们，为了所谓的计划，牺牲了塞西莉娅。
栀骗白泽去边境执行任务，奥托是知道的。他甚至，还暗中帮了栀一把，让白泽的任务，变得更加艰巨，更加耗时。他知道，只要白泽留在边境，就不会发现真相，就不会和他们决裂。
“没有。”奥托的声音很淡，“边境的崩坏兽活动频繁，她一时半会儿，怕是回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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