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渐亮,稀薄的晨光透过破败窗棂上残存的窗纸,艰难地渗入这间阴暗的偏房,与桌上那盏将熄未熄的油灯昏黄的光芒交织在一起,勉强驱散了角落的黑暗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肃杀之气。
谢淮安、叶峥、萧秋水三人,呈品字形站立。
在他们对面,赫然用细钉悬挂着六幅画像。
谢淮安静静地站在画像前,背对着叶峥和萧秋水。
他背着手,目光幽深,一瞬不瞬地、逐幅扫过墙上的六张面孔。
那眼神平静得可怕,没有仇恨的火焰,没有激动的情绪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,和一种仿佛要将每一道线条、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深处的专注。
晨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,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,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凛冽的寒意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悠远的、仿佛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的沉重:
“我在淮南,当主簿,拿到第一个月的俸禄……” 他顿了顿,仿佛在回忆,“就找了个画师,画了这六个人。”
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些画像,指尖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“那是我逃亡的第七年。”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。
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似乎落在了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,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恐惧与自嘲:
“我真怕……怕我自己会忘了。”
忘了仇人的脸,忘了血海深仇,忘了自己是谁,忘了为什么活着。
他抬起手,指向那六幅画像,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要想灭掉整个虎贲,必先杀了这六个。”
话音落下,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。
叶峥和萧秋水的目光,也随之凝重地投向那六幅画像。
叶峥上前一步,走到谢淮安身侧,目光落在最左边第一幅画像上。
“蒲逆川,” 叶峥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熟稔的、如同背诵档案般的冷静。
“乾盛十九年,他作为言凤山的斥候,潜入铁秣,被困之时却迟迟等不来援军,言凤山将他视为弃子,自此……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生死。”
谢淮安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等叶峥说完,他才缓缓伸出手。
萧秋水一直紧盯着他,见状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,递到他手边。
谢淮安接过,举着火折子,走到蒲逆川的画像前。
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平静无波的脸,也映亮了画像上那张阴鸷的面容。
他看着那画像,仿佛在看着一个早已死去的幽灵,声音平淡地陈述:
“他的生死,我知道。”
说罢,他手腕一翻,将火折子凑近了画像的一角。
纸张瞬间被点燃,橘红色的火苗迅速蹿升,贪婪地吞噬着画像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。
火光跳跃,将蒲逆川那张脸映照得忽明忽暗,扭曲变形,最终化作一团迅速扩大、又急速熄灭的焦黑灰烬,簌簌飘落在地。
谢淮安面无表情地看着画像彻底烧毁,只剩墙上一点焦痕。
他吹熄了火折子,随手递给一直等候在侧的萧秋水。
萧秋水默默接过,收好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谢淮安。
叶峥的目光移向第二幅画像。
“卫千庭。”叶峥沉声道,眉头微蹙,“此人藏的很深,至今不知所踪。”
谢淮安的视线落在卫千庭的画像上,眼神冰冷。
他没有立刻动作,只是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斩草除根般的冷酷:
“七年前,我遇见过他。”
“可是现在,他已经被埋在南苇沟的芦苇荡里了。”
叶峥深吸一口气,目光投向了居中那幅画。
“言凤山。” 叶峥缓缓吐出这个名字,“弹压废帝,把持朝政多年,世人皆称其为言皇帝。”
谢淮安静静地看着言凤山的画像,那眼神幽深得如同古井,所有翻腾的恨意都被强行压在了最深处,只余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他看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,只有一种客观到近乎残忍的评价:
“暗卫之术,言凤山比我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
“因为他身边……有这样一个人。” 谢淮安缓缓说道,声音比之前更低,更沉,仿佛在揭开一个沉睡多年的梦魇,目光也落在第四幅画像上,“灭我刘家的那一晚……他也在。”
“但我……看不清他的脸。”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恢复了冰冷,但那份困惑与凝重并未散去。
“这么多年过去了,” 他盯着那幅没有面孔的画像,一字一句道,“我都没有找到关于这个人的……任何线索。”
他的目光,转向了最后两幅画像。
这两幅画像上的人,风格迥异。左边一人,穿着青色文士衫,面容清秀,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,嘴角含笑,眼神温和,仿佛一个饱读诗书的儒雅学士。右边一人,则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,面容冷峻,眉眼锋利如刀,眼神漠然,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其眼,唯有掌中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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