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稍歇,长街依旧清冷。
谢淮安和萧秋水并肩而行,朝着记忆深处那个早已尘封、却从未有一刻敢忘怀的方向走去。
萧秋水的手依旧紧紧握着他的,温暖而坚定,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他,驱散这长安冬夜的严寒,也驱散他心底那盘踞了十五年的冰霜。
掌心的暖意源源不断,可谢淮安的思绪,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不久之前,那空旷冰冷、弥漫着血腥气的大殿。
萧武阳的声音,如同冰冷的魔咒,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,一字一句,清晰得刺耳:
“言凤山不甘居于你父亲之下,带领整支虎贲背叛……当时先帝年迈,无力清算言凤山,只能默认他坐大……”
“把朕要的人找出来,朕便会让你刘家旧恨昭雪。”
刘家旧恨昭雪。
简简单单六个字,却承载着他十五年来所有的忍辱负重、所有的锥心刺骨、所有的黑夜独行。
萧武阳用这六个字,轻易地撬动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,将他绑上了同一辆战车。
可他也知道,这昭雪背后,是更深的利用,是刀尖舔血,是与虎谋皮。
思绪纷乱间,脚步已停在了一条熟悉的街巷口。
巷子深处,一座府邸的轮廓在夜色与残雪的映衬下,沉默地矗立着。
木门早已破败不堪,只有中间几个空洞地凝视着过往。
刘府。
不,现在应该没有刘府了,只是一座废弃的宅子。
谢淮安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、破败的大门上,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。
萧秋水也随之停下,握着他的手紧了紧,无声地传递着支撑。
谢淮安没有立刻上前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那扇门,仿佛能透过时光,看到十五年前那个火光冲天、血流成河的夜晚。
他记得,父亲拼死将他推到这扇门外,用尽最后力气对他嘶吼:“走!快走!”
他记得,父亲反身用身体死死抵住门板,挡住了里面追出来的虎贲士兵,为自己争取了哪怕一瞬的逃生时间。
他记得,刀刃刺穿父亲身体时发出的沉闷声响,记得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的触感。
他甚至能想象出,门内的虎贲士兵是如何疯狂地撞击着被父亲身体堵住的门扉,长刀如何一次次刺穿父亲的身体,又如何穿透厚重的门板,露出染血的刀尖……
眼眶,毫无预兆地红了。
温热的液体迅速积聚,模糊了视线。
那扇破旧的门,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父亲最后的身影,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惨烈与绝望。
他闭了闭眼,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。
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,顺着冰冷的脸颊滚下,留下一道温热的湿痕,很快又被寒风吹得冰凉。
萧秋水察觉到了他身体的细微颤抖,和他手指骤然收紧的力道。
少年没有出声安慰,只是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了他的手,另一只手也悄悄抬起,犹豫了一下,最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,笨拙却充满力量。
谢淮安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眼时,眸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寂,只有眼角微红,泄露了方才的激荡。
他松开萧秋水的手,萧秋水愣了一下,有些失落,但还是松开了。
他缓步上前,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轻轻抚上那扇冰冷、粗糙、布满划痕的门板。
指尖拂过一处深深的凹痕,那形状……是刀尖刺入的痕迹。
心脏猛地一缩,剧痛袭来。
他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刀刃刺入的冰冷与父亲的痛楚。
他收回手,指尖蜷缩,用力到发白。
然后,他不再犹豫,抬手,推开了那扇沉重破败、吱呀作响的大门。
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院内,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。
荒草萋萋,高可及膝,在积雪覆盖下露出枯黄的茎秆。
昔日精心打理的花园假山,如今只剩怪石嶙峋,覆着皑皑白雪,如同巨大的坟茔。
谢淮安环视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,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。
目光掠过每一处断壁残垣,仿佛都能看到当年虎贲士兵狰狞的面孔,听到族人的惨呼和兵刃交击的声音。
那些细节,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他走到主屋前,脚步顿了顿。
房子旁边,有一棵树,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而在那最高的一根枝桠上,赫然挂着一个破旧不堪、颜色褪尽、几乎只剩下骨架的蝴蝶风筝。
风筝的一角残破地耷拉着,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像一个被遗忘的、孤独的幽灵。
谢淮安的目光凝在那风筝上,久久不动。
物是人非事事休。
他嘴唇翕动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对着这满院的荒芜,对着那孤零零的风筝,也对着埋藏在这里的无数亡魂,轻轻说了一句:
“我回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,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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