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再次微微倾身,凑近高衍的耳边,用气音说道,这一次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、却又冰冷刺骨的意味:
“高相,你我之间传信,也有一些时日了。今日初见,你还要……演到什么时候?”
高衍僵坐在雪地里,脸上的惊恐、慌乱、谦卑之色如同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后的愕然、尴尬,以及一丝深藏的锐利。
他缓缓放下捂着耳朵的手,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雪粒,动作不紧不慢,与方才的狼狈判若两人。
他站起身,虽然因为蹲坐而有些腿麻,动作却恢复了一贯的从容,甚至带着几分被拆穿后的无奈与自嘲。
他掸了掸衣摆,看着依旧蹲在地上的谢淮安,叹了口气,摇头道:
“多智近乎妖啊,当心……短命。”
这话,已然是承认了。
谢淮安也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雪,然后对着高衍,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,声音清朗,再无之前的低沉私语:
“谢淮安,参见高相。”
高衍摸着下巴,上下打量着谢淮安,脸上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表情,绕着谢淮安踱了小半步,嘴里还念念有词: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?言行?举止?还是这身官袍不合身?不应该啊……”
谢淮安直起身,看着高衍这副样子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但很快收敛。
他平静地开口,解答了对方的疑惑:
“高相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,言行举止,官袍仪态,皆无可挑剔,与真正的翰林待诏无异。”
高衍停下脚步,挑眉看着他,等着下文。
“只是,” 谢淮安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平淡,“我这个人吧,行事太过于多虑。与人交往,一言一行,一字一句,我都不会轻易放过,总要反复琢磨几遍。”
他看向高衍,目光清亮:“方才在马车中,提及宫门外的刺杀,高相您说,定唐刀下,都是来送人头的。”
他顿了顿,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然后缓缓道:“这话,说得……太骄傲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 他喃喃道,随即摇了摇头,露出一丝苦笑,“镇北侯顾玉向陛下举荐了名师韩子凌,而我……举荐了你。现在看来,我的眼光,果然不错。” 这话,算是正式承认了彼此的身份和背后的关联。
谢淮安微微颔首:“韩子凌文章锦绣,天下闻名。然则……” 他抬眼,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宫墙,望向方才那血腥未散的大殿,“想要在陛下的定唐刀下活命,仅凭锦绣文章,怕是不够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却直指核心——萧武阳是武人出身,靠军功夺位,需要的不是只会写漂亮文章的文人,而是能为他解决实际问题、尤其是言凤山和废帝这种棘手问题的刀。
高衍目光微凝,重新审视着谢淮安:“你已见了陛下,也已知晓陛下所求。那么,你需要我……如何帮你?” 这一次,他不再掩饰,语气直接。
谢淮安却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疏离:“高相不是……都已经帮过了吗?”
高衍一愣:“此话怎讲?”
谢淮安的目光投向远处宫门的方向,仿佛能透过风雪,看到方才长街上那场对峙:“既然宫中甲库并无姓李的待诏记录,那么方才那位王校尉,又怎会如此恰好地认识您,并对您那般恭敬畏惧,口称李待诏呢?”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高衍,语气笃定:“他是高相的人吧?”
高衍沉默,算是默认。
谢淮安继续道:“方才街上的冲突,与其说是巧合,不如说是高相安排的一次试探,或者说,一次‘亮相’。既试探了我的胆识和应对,也让我‘自然而然’地借了高相的势,打了金吾卫的脸,更让那位王校尉……记住了我。”
他微微躬身,语气客气却疏离:“高相深谋远虑,淮安佩服。这份人情,淮安记下了。日后若有所需,自会去寻那位王校尉。”
说罢,他不再多言,对着高衍再次微微一礼,然后转身,朝着宫门的方向,踏雪而去。
步履沉稳,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挺直孤峭。
萧秋水始终沉默地跟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,内力依旧悄然运转,为他驱散着周身的寒意,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影子。
高衍站在原地,看着谢淮安和萧秋水逐渐远去的背影,消失在漫天风雪和宫灯的光晕尽头。
雪花落在他花白的鬓角和肩头,他也恍若未觉。
良久,他才抬手,摸了摸鼻子,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感慨,也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味,甚至还夹杂着被风雪激出的、一个响亮的喷嚏:
“寒天里挖出一块璞玉……嘶——阿嚏!也不算是白白挨冻一场啊。”
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,将那巍峨肃杀、又暗藏无数秘密与血腥的皇城隔绝在内。
风雪似乎小了些,但寒意依旧刺骨。
长街上空旷寂寥,只有几盏孤零零的风灯在风中摇晃,投下昏黄破碎的光晕,勉强照亮脚下覆雪的青石板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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