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已然大亮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淮南县城,仿佛酝酿着一场迟迟未落的雨。
晨风带着湿冷的寒意,卷起街角的尘土和枯叶,打在人的脸上,凉意刺骨。
张浩然领着三两个平日里与谢淮安、周墨交好的衙役、书吏,提着几包干粮和简单的行囊,穿过后衙寂静的回廊,朝着谢淮安暂居的那间小屋走去。
气氛有些沉闷,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。
离别在即,又是这般仓促,每个人的心头都像压了块石头。
“淮安这人,看着冷,心是热的。这一走,不知何时能再见。” 一个年长的书吏叹道。
张浩然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没笑出来,只闷声道:“长安路远,但愿他……前程似锦吧。”
他心里还惦记着昨晚谢淮安那番关于复仇的剖白,只觉得那平静话语下隐藏的惊涛骇浪,比这阴沉天气更让人不安。
周墨那家伙,昨晚醉成那样,今早怕不是还在赖床,送行都不见人影。
转过最后一道弯,小屋的轮廓出现在眼前。门虚掩着,里面静悄悄的。
张浩然正要扬声喊一句“淮安,秋水,收拾好了没?该上路了”,脚步却猛地顿住了。
跟在后面的几人也都停了下来,疑惑地看向前方,随即,脸上轻松送别的表情瞬间凝固,化为惊骇。
小屋门口,谢淮安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晨光落在他身上,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冰冷死寂的气息。
他手里,握着一把还在往下滴血的短刀。
刀身寒光凛冽,与地上几点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。
而最让人胆寒的,是他脸上、颈侧溅上的几点新鲜血渍,在苍白的皮肤上,红得刺眼。
他就那样站着,一动不动,像一尊刚从修罗场归来的、染血的雕像。
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又仿佛什么也没看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冰冷。
“淮、淮安……?” 张浩然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,他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一步,目光惊疑不定地从谢淮安脸上,移到他手中的刀,再移到那虚掩的、透出死寂的房门,“你……你这是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?”
他身后的几人早已吓得噤若寒蝉,大气不敢出,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
谢淮安仿佛才听到声音,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,视线落在张浩然脸上。
那眼神,冰冷,陌生,带着一种张浩然从未见过的、令人心悸的寒意和……死气。
张浩然心头猛地一沉,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顾不上其他,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半扇门,朝屋里望去——
晨光透过窗棂,照亮了屋内一片狼藉。
桌椅歪斜,地上凌乱地散落着纸张杂物,而最中央的地面上,一个人影倒卧在血泊之中。
深色的官服被血液浸染得颜色更深,那人脸朝下,一动不动,身下蔓延开一大片暗红,几乎染红了半边地面。
那身形,那官服……赫然是周墨!
“周墨?!” 张浩然如遭雷击,失声惊呼,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空白。
他踉跄着冲进屋里,扑到周墨身边,伸手试探了一下,还有呼吸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 张浩然浑身发冷,难以置信地抬起头,看向门口依旧如雕像般站着的谢淮安,又看看地上气息全无的周墨,巨大的震惊和悲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,声音都变了调,“淮安!为什么?!这是怎么回事?!那是周墨啊!是周墨啊!”
他猛地起身,冲到门口,双手死死抓住谢淮安的肩膀,用力摇晃着,眼睛赤红,嘶声吼道:“你说话啊!到底怎么了?!你们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?!为什么?!你为什么要杀他?!他是我们的兄弟啊!”
谢淮安被他摇晃着,身体微微晃动,却依旧面无表情。
他抬起眼,看向激动得几乎失去理智的张浩然,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,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然后,他缓缓地、清晰地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的刀子,一字一句,割在张浩然的心上:
“不想死,就离我远点。”
张浩然如遭重击,抓着他肩膀的手骤然僵住,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。
他看着谢淮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冰冷,看着那曾经熟悉的面容此刻写满的陌生与绝情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谢淮安吗?还是那个昨夜还在月下与他们喝酒、说着掏心窝子话的兄弟吗?
就在这时,屋内的周墨,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、几不可闻的呻吟。
张浩然浑身一震,猛地回头。
只见地上“血泊”中的周墨,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,随即,又传来一声模糊的、气若游丝的低语,断断续续的话:
“别、别怪他……”
张浩然扑回周墨身边,颤抖着将耳朵凑近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萧秋水的奇幻穿越请大家收藏:(m.xtyxsw.org)萧秋水的奇幻穿越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