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枝意没管贺祈宸了，灵泉水都给他了，应该就没事了。
灵泉水喝下去之后，贺祈宸靠在岩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那股清冽的液体滑过喉咙，胃里便升起一股温热的、缓缓蔓延开来的暖意。
左肩的伤口还在疼，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酸痛消退了大半；太阳穴不再突突地跳，眼前的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。
他睁开眼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掌心的伤口还在，但那种因为高烧而握不住东西的无力感消失了。
他撑着岩壁站起来，动作还是有些慢，但比之前稳了不少。
他没有再坐下，就站在火堆旁边，把几个人扫了一遍。
小赵蹲在火边，老陈靠岩壁上，大刘在小孙的担架旁边，阮文雄缩在最里面的阴影里。
谁都没有开口，但那种“该谁先上、该谁留下”的沉默压在每个人胸口。
“老陈，大刘。”贺祈宸开口了。声音不大，但稳，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。
两个人同时看向他。
“把担架挂钩再检查一遍。小孙的，还有那个昏迷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固定结实，上面的路不平，别在半空中晃荡。”
老陈点了下头，蹲下来开始解绑带重新系。
大刘走到昏迷的小头目旁边，弯腰检查担架四个角的挂钩。
贺祈宸又看向小赵。小赵站起来，手里还攥着那根绑了匕首的木棍。贺祈宸走过去，把木棍从他手里抽出来，插在旁边的石缝里。“用不着这个了。”他看了小赵一眼，“你跟我先上。上面需要有人接应，咱俩上去之后，把伤员拉上来。”
小赵愣了一下。“团长，你——”
“我没事了。”贺祈宸打断他，声音平平的，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一点没减。
他把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，拽了拽，走到小孙担架旁边，低头看了一眼绑带。
老陈已经系好了，他伸手拽了拽，确认结实，又走到昏迷的小头目那边检查了一遍。
大刘把活结扣得紧紧的，纹丝不动。
“行了。”贺祈宸直起身，走到绳子旁边，握住其中一根。他回过头，看了苏枝意一眼。
苏枝意站在担架旁边，没有要争指挥权的意思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贺祈宸收回目光，深吸一口气。“小赵，跟紧我。老陈，等我们上去了，绳子放下来，先把小孙吊上去。大刘，你押阮文雄，他第二个上，你跟在他后面。”
他没有说“我走了”，也没有说“等我回来”。他把绳子在手上又绕了一圈，脚蹬着岩壁，开始往上爬。
小赵紧紧跟在后头。
崖顶那盏灯还在亮着，贺祈宸和小赵的身影已经没入了暮色，再也看不见了。
苏枝意仰着头等了一会儿，直到绳子绷紧又微微松动——那是他们到顶的信号。
她垂下目光，转身走回担架旁边。
老陈已经蹲在小孙身边，把担架挂钩又检查了一遍，手在四个角的活结上挨个拽了拽，结实的。
他抬起头看着苏枝意，声音不大：“苏同志，你看这样行吗？”
苏枝意蹲下来，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小孙身上把那件盖着的破外套掀开了。
小孙打了个哆嗦——崖底湿冷，那件外套又薄又破，根本挡不住什么。
苏枝意没说话，从身边的帆布包里抽出一件军大衣。
不是她自己穿的那件，是空间里备用的，厚实的、干爽的、带着仓库里棉布和阳光混合气味的军大衣。
她把大衣展开，轻轻盖在小孙身上，把他从肩膀到脚踝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，又把衣角掖进担架两侧的绑带下面，压好。
小孙愣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有些发哽：“苏同志……这、这大衣太厚了，弄脏了不好洗……”
“脏了就洗。”苏枝意把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，把他露出来的那截脖子也盖住了，“又不是只穿一次。”
老陈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，把另一件大衣拿过来——苏枝意从包里抽出来的，他也不知道那包看着不大，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东西，但他没问。
他把大衣展开，学着苏枝意的样子，盖在昏迷那个小头目身上，掖好。
动作没有苏枝意那么细致，但很用力，像是要把什么亏欠补在这件大衣上。
大刘蹲在旁边，把自己的位置挪了挪，好让灯光照在担架上更亮一些。
他伸手摸了摸大衣的厚度，闷声说了一句：“这衣服，比咱们发的暖和多了。”
苏枝意把绑带从小孙腋下穿过去，绕过肩，在另一侧扣紧，一边调整松紧一边说：“这是寒区的，本来是为冬天发的。在这儿穿厚了点，但总比冻着强。”
老陈那边也把昏迷的小头目的绑带系好了，抬起头。“苏同志，你看这个活结，会不会在上升的时候松开？”苏枝意伸手拽了拽，纹丝不动的。
“不会。”她说。
老陈点了点头，放心了。
苏枝意站起来，退后两步，仰头看着崖顶那盏灯。绳子垂在暮色里，绷得很直，像两根从天上落下来的线。她双手拢在嘴边，喊了一声：“拉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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