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他绝对信任的心腹幕僚。
“应州城的消息,到底如何了?
细细说来,一点细节都不要遗漏!”
杨廷和的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却快如鼓点,与方才堂上的雍容判若两人。
幕僚躬身,声音同样细若蚊蚋,却清晰无比:
“东翁,刚到的确切消息。
陛下亲率大军,已于昨日在应州城下,正面击溃达延汗主力!
鞑靼死伤惨重,达延汗已仓皇北遁!”
“击溃?正面击溃?”
杨廷和瞳孔骤然收缩,即便早有心理准备。
听到这确切的战果,仍觉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直冲顶门。
“达延汗此番倾巢而出,兵力远胜我军,且其麾下铁骑野战之威,天下皆知!
我大明边军虽不乏敢战之士,但于野地浪战,抗衡此等规模的蒙古精锐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像是要甩掉某个根深蒂固的认知。
“陛下到底用了何种手段?
难道真如传言,有天助不成?
短短时日,竟能取得如此大捷?”
天子一意孤行,非要御驾亲征。
甚至弄出个“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官镇国公朱寿”的名头,视朝廷礼制如无物。
他杨廷和与朝中诸多正直之士,忧心如焚。
皇帝年少气盛,深居宫中胡闹尚可容忍,亲临刀剑无眼的沙场,万一有失,国本动摇,如何是好?
更深一层,他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念头——
或许,让皇帝在边关碰个钉子,见识一番鞑靼铁骑的厉害,明白军国大事并非儿戏。
经受些挫折,知道治国之艰难。
方能收心敛性,回到紫禁城那象征着秩序与规则的宫殿中,安心处理政事。
不再肆意妄为,折腾得朝野不宁。
这,或许才是对大明江山真正的“长治久安”之道。
为此,他甚至默许、乃至暗中推动了一些对亲征军的“节制”。
粮饷调度“按部就班”,情报传递“务求详实”以至于稍显迟缓……
一切都在“恪尽职守”的框架内进行。
他从未想过要皇帝真的兵败身死,那将是塌天之祸;
他只希望,一场不大不小的挫败,或是一场艰难无比的僵持。
能让那位心比天高的年轻天子,懂得敬畏,学会妥协。
可现在……击溃?大捷?
这结果完全背离了他所有的预判与深层的期望!
幕僚察言观色,继续低声禀报,将探听来的战况细细道来:
皇帝如何镇定自若于阵前,如何安抚败兵激励士气。
如何以身为饵诱敌精锐,又如何以秘密打造、迅捷无比的“轮簧火枪”队给予鞑靼冲锋骑兵毁灭性打击。
最后更是在城墙之上示以被擒的达延汗长子铁力摆户,彻底瓦解敌军斗志……
杨廷和静静地听着,面色变幻不定。
当听到“轮簧火枪”、“百铳齐发”、“铁力摆户被擒于城头”这些关键处时,他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。
“不对……”
听完所有叙述,杨廷和眼神中非但没有释然,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与警惕。
他喃喃自语,在书房内缓缓踱步。
“这不对劲……太顺利了,顺利得透着诡异。”
“东翁的意思是?”
幕僚小心询问。
杨廷和停下脚步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穿透墙壁,看到北方那片刚刚平息战火的土地:
“达延汗是败了,溃退了。
可按照陛下的性情……
他少年心性,好大喜功,既有如此新锐火器之利,又设下连环计谋大获全胜,岂会满足于仅仅将达延汗击退?
依陛下往日行事之风,此刻理应亲率得胜之师,挟大捷之威,全力追击,以求扩大战果。
甚至……妄想一举擒杀达延汗,永绝后患,方才符合他的脾性!”
幕僚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脸色也渐渐变了:
“您是说……陛下没有追击?或者,追击不力?”
“不是没有追击,”
杨廷和缓缓摇头,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敬佩、忌惮与深深忧虑的复杂神情。
“以陛下用兵之奇、谋划之深,连达延汗长子潜伏的奇兵都能悄无声息地吃掉。
他怎么可能想不到达延汗溃败后的逃窜路线?
又怎么可能不在其溃败的必经之路上,提早设下埋伏?”
他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。
“或许,眼前的‘击溃’,根本就不是结束,而是另一场更大猎杀的开始!
达延汗以为他逃出了生天,却可能正一头撞进陛下早就张好的另一张网里!
陛下此刻召我急赴应州……恐怕绝非仅仅是论功行赏,或询问善后那般简单。”
他联想到钱宁那冰冷不容置疑的态度。
那“即刻”、“速往”的严令,还有那份掩饰在恭敬下的、几乎不加掩饰的监视与催促意味。
这不像是对一位凯旋君王欲与老臣分享胜利的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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