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夕阳西斜。
一匹快马突然冲入城内，斥候翻身而下。
“报——！”
“太平军已于二十里外停止行军，安营扎寨。军旗遮天蔽日，营帐连绵数里，无边无际。”
“二十里？”石苍眉头一挑，手指在冰冷的墙垛上轻轻敲击，“比预想的还近了些。看来赵思远的计谋成了，如此近的距离，明日必战。”
“好！来得好！”石苍眼中精光爆射，猛地一拍墙垛，“老夫不管你是人是鬼，明日！定要取你向上人头！”
他转身，对着一旁亲兵道：“去将顺王寻来，骑朕的宝马。”
“是！”亲兵连忙转身跑下城楼，速度极快。
不多时，城下远方扬起一阵烟尘。大门洞开，赵思远与一众将领快步而上。
石苍上前相迎，二人点头相视，随后同进角楼之内。
角楼内，火盆驱散了深秋的寒意，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。墙上悬挂的彭城防务图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。
石苍示意赵思远坐下，自己则背对地图，面向这位盟友，开门见山：“赵思远，你的计谋成了。看来，咱们明天是时候该拔刀子了。
就是不知刀子上的血，流的是你我还是他。”
赵思远在石苍对面安然落座，火光在他平静的脸上跳跃，却映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刀子总是要见血的，”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火气，“流的究竟是谁的血，不在刀子，而在握刀的手，和使刀的心。”
他微微抬眼，看向墙上的地图：“明日我顺军从西侧而攻，你大梁少了一万铁骑，可有问题？”
石苍咧嘴大笑，“哈哈，我凉州铁骑何等精锐？二万足矣。
东侧因魏儿不在，老夫准备派李敢担任主将。至于彭城，由老夫爱将张英负责守城。”
话落，从众将士之中迈出一魁梧汉子。
那张英身披玄甲，虎背熊腰，面如黑铁，憨厚的模样眼神中却带着几分精明，抱拳行礼时臂膀上的肌肉虬结，声如闷雷：“未将张英，必不负陛下所托！彭城在，未将在；彭城破，未将亡！”
石苍满意地点头，用力拍了拍张英的肩膀：“好！彭城交给你，你这家伙虽素来无谋，但老夫的命令，你从来不打折扣，是个守城的好手，交给你，老子放心。
还有，你这憨货明日记得卸甲，穿这么一身，小心脑袋上长个窟窿，哈哈哈……”
石苍哈哈一笑，拍了拍手，示意这家伙先站到一边，随后继续看向赵思远，道：“这家伙虽不是个精明的，守城确是没问题。”
赵思远的目光在张英身上停留了一瞬，那憨厚外表下偶尔闪过的精光并未逃过他的眼睛。
他微微颔首，随后眼神锐利，对石苍道：“既然都已安排妥当，老夫也不必多言。
只有一事，还请你莫要忘记，明日，不管如何，万不可退一步。
不杀了章向北，哪怕二十万大军尽屠，也算不得胜，还请梁皇心中谨记。”
话落，赵思远死死的盯住石苍的眼睛，不漏分毫。
石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，直直迎上赵思远的目光，随后突然放声大笑，宛如雷鸣。
片刻后，笑声静止，声如洪钟，“赵思远，你莫不是小觑了老夫？”
他站起身来，眺望彭城以北，“明日，老夫目之所及，定将寸草不留！”
石苍的话语掷地有声，带着铁与血的决绝，在角楼内回荡。
赵思远紧盯着他的眼睛，从中看到了燃烧的战意与不容置疑的决心，那份狠厉与果决，与传闻中凉州霸主的形象严丝合缝。
“好！”赵思远缓缓吐出这个字，随后站起身来，同样眺望北方。
片刻后，他转身目视石苍，双手抱拳。“明日！我大顺军等你战鼓鸣雷之声！”
话落，赵思远抬步而走，身后一众将领站起，甲片之声哗啦啦作响。
赵思远一行人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渐行渐远，最终消失在角楼外的夜色中。
角楼内，只剩下石苍和他的大梁部属，空气仿佛都松弛了几分，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肃杀填满。
石苍脸上的豪迈与决绝并未褪去，他走回地图前，手指重重按在东线预设战场，对肃立的李敢、张英等将领沉声道：“都听见了？明日一战便是死战到底，一步不可退。”
他伸手虚空一握，好似将整个太平军二十万兵马，全部捏在手中。
“他娘亲，老子面对坦达人也没打过这么硬的仗，明日，老子可把一切身家都压上了！
李敢！”
“未将在！”李敢踏前一步，几缕白发，在黑色铁甲的映衬下，闪烁的银光。
“东线的十万大军，可就全部交给你了，咱们都是老兄弟了，老子也不多废话。
只有一个字，杀！杀！杀！”
“遵旨！未将定不辱命！”李敢眼中燃起熊熊战火。
石苍凶狠残暴，与他多年搭档的李敢，在其温和的表面下，同样嗜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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