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脊上的风，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，也带着一丝未被下方密林完全过滤的、若有若无的陈旧腥气。那气味很淡，却像一根冰冷的针，时不时刺一下鼻腔，提醒着他们刚才的遭遇并非幻觉。
于小雨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岩石，大口呼吸着，试图将肺里那股混合了恐惧、肾上腺素和腐叶尘土的浊气置换出去。身体深处传来阵阵虚脱般的颤抖，掌心被藤蔓擦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，麻痹感尚未完全消退。但这疼痛与疲惫之中，又隐隐有一种奇异的通透感——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，感官与世界之间那层模糊的隔膜变薄了。
她抬起手，就着山脊上相对明亮些的微光（那光似乎来自极高远的天穹，并非星辰，而是一种均匀弥漫的、极淡的青白色辉光），仔细查看。
伤口不深，只是破皮，渗出一点近乎透明的、带着微弱金红光泽的“血液”，很快便凝住了。让她惊讶的是自己的视力——在这般昏暗的环境下，她竟能清晰地看到掌心纹理的细微起伏，甚至能看到伤口边缘那一点点正在缓慢收拢、愈合的迹象，速度远超常人。而且，当她凝神望向下方那片黑沉沉的密林时，那些扭曲的树干、摇曳的灌木轮廓，竟然比之前清晰了不少，仿佛戴上了一副具有夜视功能的隐形眼镜。
“阿无，”她低声唤道，声音还带着喘息后的沙哑，“你看看我的手……还有，你看下面那片林子，是不是比刚才清楚些了？”
阿无闻声靠近，沉静的目光落在于小雨掌心。他伸出指尖，悬停在伤口上方寸许，并未触碰，但于小雨能感到一丝极其温和的暖意拂过，带着探查的意味。
“伤口在自愈。速度很快。”阿无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太多惊讶，“师父的视力变化……或许是身体在适应这个世界环境的一种表现。这里的‘光’，与之前世界的月光星光不同，可能蕴含着某种促进感知或生命活性的基底能量，只是我们之前未曾主动‘调用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也望向下方密林，那双在微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：“确实清晰了些。不仅是视力，我的‘感知’范围似乎也拓展了一点，对脚下岩石的质地、远处气流的细微变化，感应更敏锐了。” 他说着，脚尖无意识地碾了碾地面的一块砾石，那石头竟发出轻微的“咔嚓”声，表面出现了几道整齐的裂痕——并非用力踩碎，更像是被他身上自然流转的某种力场“震”裂的。
“你的力量……”于小雨注意到了。
“嗯。”阿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五指缓缓收拢，又松开，“好像更‘听使唤’了。之前使用火焰，或者引动光球，多少有些隔阂，像是借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。现在……它们更像是我身体延伸的一部分。而且，”他抬起手，掌心对准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，凝神片刻，那岩石表面竟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几道细密的、如同被无形刻刀划过的纹路，“似乎不限于火焰，对‘土石’、‘光影’这类基础存在，也有了更直接的……影响力？”
于小雨看着那岩石上的纹路，又看看自己掌心已近愈合的伤口，心中那个“不能用旧世界逻辑”的念头愈发清晰。在这个世界，“适应”与“进化” 可能不仅仅是生物层面的，更是存在本质与能力层面的。每一次与环境的互动（无论是进食、战斗还是逃跑），每一次强烈情绪的波动，甚至可能只是“时间”的流逝，都在潜移默化地雕琢着他们，让他们变得更契合这个世界的“规则”与“频率”。
就像那藤蔓，那菌毯，也是这个世界特定环境与规则下“演化”出的存在形式。
“我们……在变化。”于小雨总结道，语气复杂，“这个世界在改变我们。或者说，我们正在被它‘塑造’，成为它的一部分——不是被吞噬同化那种，而是……找到在这个框架下，我们独有的‘存在方式’和‘能力表达’。”
阿无沉默地点点头，目光却再次投向下方幽暗的森林，眉头微蹙：“但是师父，刚才的藤蔓……还有更早的菌毯。它们的存在，说明这个世界的‘循环’或‘规则’中，包含着一些对我们不太友好的部分。夜晚，似乎是它们更活跃的时段。”
“没错。”于小雨也严肃起来，撑着岩石站直身体，环顾四周。山脊地势较高，相对开阔，但也有不少嶙峋的怪石和低矮的灌木丛，并非绝对安全。“我们不能在这里久待。得找个更稳妥的过夜地方，或者……想办法撑到天亮。你觉得，这个世界有明确的‘天亮’吗？”
阿无抬头望向那片散发青白辉光的苍穹，仔细感知了片刻，摇摇头：“不确定。这里的‘光’似乎一直存在，只是强度有所起伏。或许没有我们概念中绝对的‘黑夜’与‘白昼’，只有某种周期性的能量潮汐，影响着不同‘规则侧面’的活跃程度。夜晚，可能就是某些‘沉淀’、‘分解’、‘回收’类规则占主导的时段。”
这个推测很合理，也解释了为什么菌毯、藤蔓这类东西在“夜晚”更活跃。它们可能是这个世界“新陈代谢”或“垃圾处理”系统的一部分，只不过表现形式比较原始骇人。
“那我们得假设，这种‘夜晚’状态会持续不短的时间。”于小雨当机立断，“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，轮流休息，保持警戒。”
两人的目光在山脊上搜寻。很快，他们发现了一处理想的位置——几块巨大的岩石天然堆叠，形成了一个约莫半人高、内部中空、开口狭小的石穴。穴口背风，朝向较为开阔的山坡一侧，视野不错，且入口狭窄，只需守住洞口，便能有效防御来自背后的袭击。
“就那里。”于小雨指了指。
喜欢在生死簿上卡BUG请大家收藏：(m.xtyxsw.org)在生死簿上卡BUG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