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李莲花讪讪地从卿菽怀里退出来,后退两步站定,理了理衣襟,轻咳一声,“下次不会这么鲁莽了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后面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。空地上的学员三三两两地散了,远处传来饭堂开饭的喧闹声。他蹲下身,仰起脸看向卿菽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刻意的无赖:“小菽,你御剑带我回去吧。走不动了。”
卿菽收回手,垂眼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模样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可那潭死水底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快起来,别闹。这就带你回去。”
他右手一翻,灵力在掌心凝结,转瞬便凝出一柄通体透明的冰剑。剑身三尺,薄如蝉翼,悬浮在二人面前的半空中,剑尖微微下垂,剑柄恰好停在抬手可及的位置。
李莲花伸出手。卿菽握住他的手腕,将他从地上拉起来,顺势护在怀里,然后足尖一点,二人便稳稳地落在了冰剑上。剑身微微一沉,随即破空而起,载着他们朝思云阁的方向飞去。
晚风拂面,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。李莲花靠在卿菽怀里,半闭着眼,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身后那人微凉的体温。冰剑飞得又快又稳,穿过层层云雾,越过几座山峰,不过片刻便落在了思云阁的院门前。
卿菽收了冰剑,松开手,退后半步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李莲花睁开眼,看着熟悉的院门,忽然有些恍惚。方才靠在卿菽怀里的那一瞬,他几乎以为身后的人是穆凌尘——那气息,那温度,那护着他时自然而然的姿态,都太像了。
可他终究不是。
李莲花摇了摇头,将这些念头甩开,径直走了进去。
与此同时,苍梧山最高峰,玄玉真尊的仙府丹房内。
丹房不大,四面石壁,正中是一座半人高的丹炉,炉中灵火未熄,偶尔迸出几点火星。丹炉旁的地面上刻着一个繁复的阵法,阵纹以灵墨勾勒,隐隐泛着金光,将盘膝坐在阵中的穆凌尘笼罩其间。
穆凌尘闭目打坐,周身灵气缓缓流转,正在运功消化方才服下的丹药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显然并不轻松。
玄玉真尊坐在丹炉另一侧的白玉椅上,一手握着茶杯,一手搭在扶手上,目光落在穆凌尘身上,开口警告:“小凌尘,不要分心。”
穆凌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的意识方才有一瞬的飘忽——他感应到了分身那边的动静,感应到了李莲花撞进卿菽怀里的那个瞬间,也感应到了卿菽心底那丝极淡的波动。那波动很轻,轻得像一滴水落入深潭,可它确实存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一丝杂念压了下去。
玄玉真尊从丹炉中取出一颗丹药,隔空递到穆凌尘所在的补魂阵前。那颗丹药通体莹白,丹面上隐隐有七道纹路流转,是七品归元固体丹,品阶极高,价值连城。
“将这丹药吃下。”玄玉真尊说。
穆凌尘睁开眼,接过丹药送入口中。丹药入腹,一股温热的药力化开,沿着经脉缓缓流转,将方才因分心而上涌的气血重新压了下去。他闭目调息了片刻,再睁开眼时,面色已恢复如常。
玄玉真尊看着他的脸色,满意地点了点头,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“你启用禁忌法术后,能迅速采取下沉地下核心处压制反噬,已是明智之举。幸亏有此措施,不然为师都无力回天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道,“你现如今的反噬已经彻底压制,魂魄也通过这几日在补魂阵内得到了改善。”
穆凌尘:“多谢师尊。”
玄玉真尊摆了摆手,目光落在他脸上,带着几分无奈:“你先别急着谢。反噬虽已压制,但你若想尽快出关,就得自行领悟出意境来。这个对你来说应该不难——本是婴变初期就该领悟的,谁料你遭此劫难。”
穆凌尘沉默了一瞬。他知道师尊说得对。意境是修士对天地万物、对自身道路的深刻理解,是突破瓶颈的关键。他当年被围攻、算计,掉入时空裂缝,那时他还没有能力划破时空,只能滞留在李相夷所在的武侠界,一直都未能领悟属于自己的意境。如今正是领悟意境的时机,可用来破解反噬所带来的诸多麻烦。
玄玉真尊看着他那副急于求成的模样,暗自摇了摇头,却没有再多言。他随手一抓,握住穆凌尘的手腕,带着他迈入了自己的意境之中。
那是一片无垠的天地。
宽阔,浩瀚,宏大,远超穆凌尘想象。一瞬之间,眼前有数以万计的人影掠过——修士、凡人、仙兽、草木、山川、河流,万物生灭,皆在眼前。又一瞬,万物皆空,天地之间只剩下无尽的虚空,和虚空中那一点永恒不变的道。
穆凌尘站在那片意境之中,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辽阔与舒畅。他的意识在这片天地间自由驰骋,像一只挣脱了笼子的鸟,飞过山川,掠过河流,穿过云层,直达天际。
他的第一个念头,是想将李莲花也带来这里。让他也看看这无垠的天地,让他也在这片辽阔中自由奔跑,让他也感受一下这种无拘无束、畅快随心的感觉。
这个念头刚一升起,穆凌尘便愣住了。
他好像……感受到了。
他闭上眼,任由意识在师尊的意境中沉浮。那些纷繁的念头渐渐沉淀下去,只剩下最核心的那一个——守护。
并肩而立,相互扶持,是无论遇到什么,都不会放开彼此的手的那种守护。
他睁开眼,对玄玉真尊说:“师尊,我感悟到了。”
玄玉真尊看着他,目光里闪过一丝欣慰。他带着穆凌尘回到现实——在旁人看来,二人不过是闭目打坐了片刻,从未离开过。
穆凌尘的识海中,一片崭新的意境已经成形。那意境不像师尊的那么宏大,也不像其他修士的那样玄妙。它很简单,很朴素,就像它的名字一样——相守意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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