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晨光再次洒落山庄山脚下溪畔的空地时，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燃烧柴薪的淡淡烟味。
那座简陋的土窑经过昨日大半日的煅烧和半夜的闷烧，此刻已彻底冷却下来。
沈宁玉几乎是天刚蒙蒙亮就来到了溪边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棉布衣裙，头发简单绾起，眼神里充满期待。
昨日直到深夜，最后一窑才封上火，众人才带着满身烟尘和期待返回山庄歇息。
其实晚上休息的时候，沈宁玉睡的就不怎么踏实，想着让家里人陪她捣鼓一天一夜，没个结果咋办！
还想着配比、回忆着空间资料册上的细节，所以天未亮便又来了。
“玉姐儿，这么早？”
大爹赵大川扛着铁锹走来，身后跟着同样早起的二哥沈海和三哥沈石。
“睡不着，想着窑该凉透了。”
沈宁玉回头笑了笑，目光又落回土窑上。
很快，谢君衍也缓步而来。
见到沈宁玉眼下的淡淡青影，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玉儿昨夜没休息好？”
谢君衍走近，声音放轻。
“没事，等看到结果才能安心。”
沈宁玉摆摆手，注意力全在土窑上。
家人和几个参与帮忙的下人也陆续到来，众人都知道今天是要紧的时候，安静地围拢在土窑周围，气氛里透着隐隐的期待。
“开窑吧。”
沈宁玉深吸一口气，看向谢君衍和几位兄长。
几人上前，小心地将封堵窑口的湿泥和石块扒开。
随着最后一块封泥被移走，一股余热携着石灰特有的气味涌出，窑内景象展露在晨光中。
窑内，原本灰白的石粉已变成淡灰偏黄的块状物，质地明显疏松了许多。
沈宁玉心跳快了几拍。
“这便是生石灰。”
她解释道，“现在需让它‘熟化’。”
“快，水盆。”
沈宁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早已准备好的大木盆里盛着清澈的溪水。沈宁玉将料块轻轻放入。
“滋啦——哗！”
石灰遇水剧烈反应，热气蒸腾，水面如沸般翻滚冒泡。
众人都吓了一跳，纷纷后退。
“莫慌，正常反应！”沈宁玉扬声安抚。
待反应平息，盆中清水已化作乳白色浓稠灰浆。
沈宁玉以木棍缓缓搅拌，灰浆逐渐细腻均匀。
“成了！”沈宁玉眼睛一亮。
“这便是熟石灰膏了。”沈宁玉满意点头。
接下来是关键一步——配制成型。
沈宁玉取来细沙，按约莫一比三的比例与石灰膏混合，又加入少许筛好的粘土粉增加粘性。
搅拌均匀后，灰黑粘稠的砂浆呈于众人眼前。
“现在试效果！”沈宁玉挽起袖子，亲自上手。
她在溪畔寻了处平整地面，用砖石围出两个一尺见方的小框。
一个框内填入普通泥土夯实，另一个则倒入新拌的砂浆抹平。
“待其干透，便知分晓。”沈宁玉拍拍手上灰土。
等待期间，沈宁玉又指挥众人煅烧第二窑。
夕阳西斜时，第一块砂浆石块表面已干硬。
沈宁玉伸手，指尖轻轻触碰——坚硬，冰凉。
她用力按了按，纹丝不动。
“成了？”四哥沈风小声问。
沈宁玉没有回答，她站起身，忽然抬脚，用力踩了下去！
“咚！”
一声沉闷结实的声响，仿佛踩在石板上。试验块安然无恙，连个印子都没有。
沈宁玉又让人提来一桶溪水，泼洒其上。水流迅速滑走，表面仅留湿痕，未见软化泥泞。
“成了！真的成了！”
沈宁玉兴奋地几乎跳起来。转头再看普通泥土那边，一脚一个坑，遇水即泥泞不堪。
对比鲜明！
沈石第一个欢呼起来：“太好了六妹！”
沈海也咧嘴笑了，用力点头。沈秀和几位爹爹相视而笑，眼中满是欣慰。
谢君衍上前，蹲身细察。
他先以指节轻叩砂浆块，声如击石；又取出随身匕首，以刃尖试探性划刻——仅留浅淡白痕。
谢君衍眼底掠过真正的震动。
这硬度、这耐水性，远超他预期，甚至比某些官造工事用的三合土更为出色。
“玉儿，”
谢君衍起身，神色郑重，“此物……比我想象的更好。”
沈宁玉扬唇一笑，眼中闪着光：
“那当然！咱们先用它把山庄到官道的路修了！再把自家院里铺上，往后下雨也不怕泥泞！”
“村里那些被水泡坏的路基，也能用它加固。”
沈宁玉越说越兴致勃勃，“等手艺熟了，往后盖新房，地基墙面都能用这个！”
谢君衍收刀，看向沈宁玉，眼中是毫不吝啬的惊叹与激赏，
“玉儿，此物若用于修路筑墙，当可百年不损。”
他的评价如此之高，让周围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，随即更加兴奋。
一家人再看向那坚硬如石的砂浆块，眼中皆是火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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