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府的老城根下,有条槐阴路。路不长,却栽满了合抱粗的老槐树,树龄少说也有百年。树影遮天蔽日,即便是三伏天,走在这条路上也得打个寒噤。附近的老人都说,槐阴路是阴阳交界的地方,尤其是午夜子时,千万别踏进去——那是秦广王勾魂的时辰。
这话,后生们大多不信。
林秋生就是不信邪的一个。他是个赶夜路的脚夫,专跑济南府到章丘的夜道,仗着年轻力壮,什么神神叨叨的忌讳都不放在心上。这日,他送完货回府,已是子时过半,抄近路就得走槐阴路。同行的伙计劝他绕远路,他却咧嘴一笑:“怕什么?秦广王要是真有本事,先把那些坑蒙拐骗的歹人勾走,还能瞧得上我这穷脚夫?”
说罢,他扛起空扁担,大摇大摆地拐进了槐阴路。
刚踏进去,一股刺骨的寒意就裹了上来,比腊月的北风还要渗人。路两旁的老槐树,枝桠扭曲如鬼爪,在朦胧的月色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。平日里聒噪的虫鸣,此刻竟半点声响都无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“咚咚”的,像是要撞破胸膛。
林秋生心里隐隐有些发毛,却硬着头皮往前走。他总觉得,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。
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,前方忽然飘来一阵淡淡的檀香。这香气很特别,不似寺庙里的浓郁,反倒带着一丝阴冷的甜意。紧接着,他看见前方的路中央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官袍,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,头戴一顶乌纱帽,帽檐压得极低,看不清面容。他手里握着一根哭丧棒,棒头系着一缕黑幡,在夜风中微微飘动。最诡异的是,那人脚下没有影子——月光明明洒在地上,他的周身却像是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雾气,将光线都隔绝了。
林秋生的头皮“嗡”的一声炸开了。他想起老人说的话,秦广王的判官,就是这般打扮。
他想转身跑,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,动弹不得。喉咙里也像是堵了团棉花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那人缓缓抬起头。
帽檐下,是一张惨白的脸,没有一丝血色。两道细长的眉毛,斜飞入鬓,一双眼睛却不是常人的黑白分明,而是浑浊的灰白色,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翳。他的嘴唇很薄,抿成一条直线,嘴角微微向下撇,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威严。
“林秋生,”那人开口了,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,沉闷而沙哑,“阳寿未尽,何故擅闯阴路?”
林秋生浑身一颤,牙齿开始打颤:“我……我只是抄近路……”
那人冷笑一声,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:“抄近路?这槐阴路,是生人能走的么?”他抬手一挥,哭丧棒上的黑幡猛地展开,幡上竟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。林秋生定睛一看,那上面的名字,竟都是近半年来济南府里横死的人——有落水的,有被劫道杀死的,还有暴病而亡的。
“你可知,此地是秦广王殿下接引亡魂的地界?”那人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凡子时踏入者,皆是阳寿将尽之辈,魂归地府,听候殿下发落。”
林秋生吓得魂飞魄散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大人饶命!小人不知道啊!小人上有老下有小,要是死了,一家老小都得饿死!”
那人沉默了片刻,灰白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。林秋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,只觉得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,直勾勾地看到自己的魂魄里去。
“你阳寿尚有二十三年,”那人忽然说道,“本该寿终正寝,儿孙满堂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凌厉起来,“你三日前,在章丘城外,见一老妇被劫匪所伤,为何见死不救?”
林秋生的心猛地一沉。
三日前的事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那天他送完货,路过章丘城外的一片乱坟岗,听见有呼救声。他跑过去一看,一个老妇人倒在地上,额头淌着血,身边的包袱被翻得乱七八糟,两个劫匪正拿着刀子,逼问老妇人银子藏在哪里。
他当时吓得魂都飞了。那两个劫匪身材魁梧,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子,他一个普通脚夫,哪里是对手?他躲在树后,眼睁睁看着劫匪抢走了老妇人身上最后一点碎银子,还把老妇人踹倒在地,扬长而去。
他本想上前救老妇人,可又怕劫匪去而复返。犹豫了片刻,他终究还是转身跑了。
后来他听说,那老妇人被路过的樵夫发现时,已经断了气。
这件事,他一直藏在心里,不敢对人说。没想到,竟被眼前这人一语道破。
“我……我怕……”林秋生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我打不过他们……”
“怕?”那人嗤笑一声,“你怕的是劫匪的刀子,还是怕惹祸上身?”他抬起哭丧棒,指向林秋生的胸口,“秦广王殿下司人间生死寿夭,辨善恶忠奸。你见死不救,已是失了仁心。今日引你至此,便是要你偿这桩因果。”
林秋生磕头如捣蒜:“大人!我知道错了!我愿意补偿!我愿意给老妇人烧纸钱,修祠堂!求您饶我这一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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