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晏村的塔立在村东头的滩涂上,塔身是青灰色的砖,砖缝里嵌着海风带来的细沙,像老人脸上没洗干净的污垢。村里人都叫它“望归塔”,说从前有个渔妇在这儿等出海的丈夫,等成了石头,后来村里人就砌了这塔,可我打小就觉得这名字晦气——哪有望归的塔,塔下埋着的,分明是盼不回的人。
我叫陈念,去年秋天回的海晏村。城里的公司裁员,我揣着仅有的积蓄,只能回到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。我爹早逝,我娘在我上大学那年走了,老房子空了快十年,推开门时,霉味裹着海风扑过来,呛得我直咳嗽。收拾屋子时,我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个木盒子,里面装着我娘的旧相册,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是我娘娟秀的字:“别去望归塔,尤其是十五。”
我当时没当回事。海晏村的老人都爱说些没头没脑的忌讳,比如不能在滩涂上捡贝壳,不能对着海浪骂街,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,从没当真过。直到回村的第一个十五,我才知道,有些忌讳,是用命堆出来的。
那天晚上,我在村口的小超市买泡面,老板娘王婶盯着我看了半天,突然说:“念念,今晚别出门,尤其别往东边走。”我笑着问为啥,王婶却把脸一沉:“听婶的话,别问。”我心里犯嘀咕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可回到家,泡面还没泡开,窗外就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——像是有人在敲塔砖,“咚、咚、咚”,节奏慢得吓人,每一声都敲在心跳上。
我忍不住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。月光把滩涂照得发白,望归塔的影子斜斜地拖在地上,像一条僵硬的蛇。就在这时,我看见一个黑影从塔下走出来,穿着蓝色的褂子,背影佝偻着,走得很慢,每走一步,地上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。我揉了揉眼睛,想看清是谁,可那黑影转眼就消失在滩涂的芦苇丛里,只留下一串脚印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村口买豆浆,听见几个老人在议论:“昨晚老张头没回来。”“是不是去塔那边了?”“唉,十五的晚上,他咋就敢去呢?”我心里一紧,凑过去问:“张爷爷咋了?”其中一个老人,李伯,叹了口气:“老张头昨天下午说塔砖松了,要去修修,结果晚上就没回家。”我想起昨晚的黑影,后背瞬间冒了冷汗——老张头平时穿的,就是一件蓝色的褂子。
村里人找了老张头三天,最后在塔下的砖缝里发现了他的烟袋锅。烟袋锅是铜的,被海水泡得发绿,上面还缠着几根花白的头发。没人敢把砖撬开,李伯说,塔是“活”的,撬开砖,就会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。我问里面有啥,李伯却闭了嘴,只一个劲地抽烟,烟圈在他脸前散开,像一团化不开的愁绪。
从那以后,我总觉得望归塔在盯着我。白天还好,一到晚上,我总能听见塔那边传来声音,有时是女人的哭声,有时是海浪拍打的声音,可海晏村的滩涂是泥质的,根本没有海浪。有天晚上,我实在忍不住,拿了个手电筒,偷偷往塔那边走。
滩涂的泥很软,没走几步,鞋子就陷了进去。手电筒的光在前面晃着,我看见塔身上有个洞,就在离地面一人高的地方,洞的边缘很整齐,像是被人凿开的。我走近些,往洞里看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就在这时,洞里突然传来一阵冷风,带着一股腥气,我手里的手电筒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光灭了。
我吓得转身就跑,跑的时候,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拽我的衣角。我不敢回头,只顾着往前跑,直到跑回家里,锁上门,靠在门上大口喘气。我低头看了看衣角,上面沾着一根黑色的头发,头发很长,不像村里人的。
第二天,我去找李伯。李伯家在村西头,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,槐树下放着一张石桌。我把昨晚的事告诉了李伯,李伯的脸一下子就白了,他抓着我的手,声音都在抖:“你看见洞了?”我点头,李伯又问:“是不是在北边?离地面一人高?”我又点头,李伯叹了口气:“那是‘引魂洞’,几十年前就被封上了,怎么会开呢?”
我问李伯“引魂洞”是啥,李伯这才跟我说起望归塔的往事。原来,望归塔不是村里人砌的,是民国时期一个姓周的军阀建的。周军阀有个小妾,叫苏晚,长得很漂亮,却总爱闹脾气。有一年,周军阀要去打仗,苏晚说要等他回来,周军阀就建了这塔,让她在塔上望他。可周军阀再也没回来,苏晚就在塔上跳了下来,死的时候,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。
后来,村里人发现,每到十五的晚上,塔上就会有女人的影子。有人说,是苏晚在找周军阀;也有人说,苏晚的魂被困在塔里,需要找个人替她。民国三十五年,村里有个姑娘去塔下捡贝壳,再也没回来,后来有人在“引魂洞”里发现了她的镯子。从那以后,村里人就把“引魂洞”封了,还定下规矩,十五的晚上,谁也不能去塔那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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