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选择第二条路。”李曜环视众人,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楔进木板,“不是因为它更安全——它可能更危险。而是因为它更……值得。如果我们只想苟活,早在灰狐的追捕网里就该躺平了。可我们建了铁砧,立了规矩,种了玉米,教孩子认字。我们想做的,从来不是‘活下来’,而是让文明重新长出根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颈环边缘,那金属已微微发烫。“所以,我决定启动‘星图计划’。派四支小队,分赴四个信标,尝试激活它们,重建通讯。同时,我会试着联系平衡网络里的其他意识——尤其是那个‘掘墓-碎片’。如果它还记得北方旧战场的事,或许……能找到地脉危机的另一条解法。”
“四支小队?”石峰眉头拧成疙瘩,“我们现在哪来那么多人?每队至少五人:领队、技术、侦察、医护、后备战力。二十个精锐——那是铁砧的脊梁骨。”
“不是一起走。”李曜摇头,“分批。第一批去最近的1号信标,‘守望者之眼’,八百公里,轻装十天来回。一旦激活,后续行动就能远程协调。”
“谁去?”赵叔问,烟斗在掌心轻轻磕了磕。
“我去。”李曜说。
“队长,你这状态——”陈岩急道。
“我必须去。”李曜打断他,声音陡然锋利,“只有我有完整节点权限,能唤醒信标。而且……”他指尖压了压颈环,“那里是高山观测站,可能有环境调节设备。或许能帮我找到长效平衡的方法——总不能靠这玩意儿撑一辈子。”他苦笑,嘴角扯了扯,像生锈的铰链。
“那我跟你去。”石峰一步跨前。
“不行。”李曜摇头,目光如铁,“你是铁砧的盾。现在聚居地需要你守着。而且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懂——若他回不来,铁砧不能群龙无首。
“那你一个人?”
李曜看向角落。老猎人赵叔倚着墙,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,像一截枯枝。
“赵叔,愿意跟我走一趟吗?”
老人抬起眼,花白眉毛一挑:“就咱俩?”
“加两个技术员,四人小队。轻装,快进快出。我需要你的野外经验,还有……你那份泰山崩于前也不眨眼的冷静。”
赵叔沉默几秒,忽然笑了,皱纹堆成沟壑:“行。这把老骨头,也该出去透透气了。”
“技术员?”陈岩问。
“吴莎,周明。”李曜点名,“你们最熟秩序编码和星尘老 tech。信标要是死机,得靠你们唤醒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齐声应道:“明白。”
“好。”李曜撑着床沿站起来,身形微晃,眼神却稳如磐石,“第一小队:我、赵叔、吴莎、周明,明晨出发,目标‘守望者之眼’,预计往返十到十二天。”
他转向石峰:“你守铁砧。堕观者没了轨道眼,但地面爪牙还在,裂谷的暗影也可能反扑。保持警戒,别主动惹事。”
又看向陈岩:“塔芯撑不过四十八小时。若我们未归,你有权关塔,切备用能源。保住聚居地命脉,优先级最高。”
最后是徐敏:“你管内务和情报。继续挖数据,特别是其他据点的线索。若有新发现,通过平衡网络找我——只要我还戴着这颈环,理论上就能收到心跳级别的脉冲,哪怕只剩一丝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焦糊味。
“如果二十天后,我们没回来,也没消息……你们自己选。南迁也好,试其他信标也罢。但记住: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会议散了。人们陆续离开,脚步沉重却坚定。最后,只剩李曜和石峰站在空荡的医疗室里。
“队长,”石峰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真觉得这计划能成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曜坦然,“但有时候,行动本身就是答案。我们需要一个方向,一个盼头。星图……就是那根引线。”
“可如果你在路上……失控了呢?”
李曜摸了摸颈环,金属已沁出冷汗。“装置能撑七十二小时,路程只要四天。若感觉不对,我会折返,或者……”他停住,目光投向窗外,“找个没人的山谷,把自己埋干净。”
石峰盯着他,眼神复杂得像打结的绳:“你越来越像凯尔文博士了。”
“嗯?”
“愿意把自己烧成灰,只为照亮别人往前走的路。”石峰嗓音沙哑,“可凯尔文最后成了什么?一具守了十七年的骨架,一段困在节点里的回声。我不想你也变成那样。”
李曜沉默良久,忽然轻笑:“你知道我当初为啥建铁砧吗?不是为了救世,不是为了当英雄。只是……逃够了。我想有个地方,能闭眼睡一整夜,不用梦见自己在囚笼里醒来,或倒在荒野喂秃鹫。”
“可现在,你背的东西比那时候重千倍。”
“是啊。”李曜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,“有时我会想,要是没修苍狼,没遇绿洲,没认识你们……我大概早烂在哪个废墟里了,连名字都不会有人提。可那样的话,我也就不用做这些选择,不用操心六百人的饭碗,不用担惊受怕文明的火苗会不会灭。”
“后悔吗?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眼中银星微闪,“正因为有了铁砧,有了你们,我才明白:一个人的命,可以轻如尘,也可以重如世界。我选重的。”
他拍了拍石峰肩甲,金属冰冷。
“去准备吧。我不在时,铁砧……交给你了。”
石峰重重点头,转身离去,靴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。
李曜独自伫立,望向窗外。夜幕低垂,星光次第亮起。
那些光点中,哪些是亘古星辰?哪些是星尘矿业锈蚀的残骸?哪些是堕观者蛰伏的监视之眼?
他分不清。
但他知道,明天黎明,他将朝着其中一颗“星星”启程。
而在铁砧之外,在荒野深处,平衡网络中的微弱连接正轻轻震颤——
“掘墓-碎片”的混沌深渊里,一点纯白的光,正奋力挣脱黑暗,缓缓苏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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