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耀东在沙发坐下，但没有靠背，只是微微侧身，保持着随时可以起身的姿势。
他的右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，距离西装内袋只有几厘米。
陈国忠拿着酒瓶和两个杯子走过来。
陈国忠倒了两杯，将其中一杯推到林耀东面前。
“老陈，”林耀东没有碰酒杯，只是看着他，“眼看着就要选举了，你不去演讲拉票，大晚上把我叫来，就是为了喝酒？”
陈国忠在林耀东对面坐下，端起了自己的酒杯。
他看出了林耀东的谨慎，笑了笑，抿了一口红酒。
“放心，我没下毒。”他说，语气带着点调侃。
林耀东没说话，也没动。
陈国忠嘴角抽了抽，放下酒杯，身体往后一靠，陷进柔软的沙发里。
他脸上那种政客式的笑容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释然交织的神情。
“到了现在这个地步，我拉不拉票，已经没有意义了。”
他看着林耀东，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。
“今晚找你来，是想跟你谈谈。”
林耀东微微挑眉：“如果我没记错，我们在这件事上，应该是竞争对手吧？谈什么？”
陈国忠笑了笑，笑容里有些释然，也有些无奈。
“谈一谈，等你当选之后的事。”
林耀东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陈国忠继续说下去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：“这次竞选失败，没有意外的话，我的政治生涯就算结束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，仿佛在给自己鼓劲。
“你也知道我以前做的事，”陈国忠压低声音，“需要一个...嗯...像样的身份作掩护。现在这个议员的身份就很好，但如果落选，我就只是个退休的前议员，很多事就不方便做了....”
“也缺少了了解一些隐秘的渠道....”
他说着，与林耀东对视。
“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。我退出竞选，并动员我的支持者把票投给你。作为交换，你当选后，给我一个合适的职位，让我能继续...嗯...开展我的‘夜间活动’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壁炉时钟的滴答声仿佛被放大了。
林耀东看着陈国忠，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陈国忠的提议在意料之外，却在情理之中。
这位“炽天使”已经活跃了十几二十年，死在他手上的恶人不计其数，其中不乏有权有势之辈。
如果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作为掩护，早就被警方盯死了。
议员身份确实是个完美的掩护。
谁会怀疑一个区议员晚上会戴着面具出去杀人？
林耀东忽然笑了。
“合着老陈你是想跟我求职的？”他大手一挥，马上答应道：“没问题。”
这个回答让陈国忠愣住了。
连站在门口，一直面无表情的陈婉婷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
不是，我的要求和交易的条件还没说呢，你就这么草率的答应了？
陈婉婷心中暗想：这种私底下‘肮脏’的交易，不是应该你来我往的相互威胁一番，讨价还价，最后才勉强达成协议的吗？
怎么林耀东答应得这么爽快？
陈国忠很快回过神来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但也有一丝警惕。
他太了解林耀东了，这个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家伙，心思比谁都深。
他不会是对我女儿........
“你想要个什么位置？”林耀东又问，仿佛真的在考虑给老朋友安排工作。
陈国忠收起思绪，沉吟片刻，说道：“我可以放弃竞选，并让支持我的人选你，作为交换，我要当你打算成立那个福利署的署长。”
话音刚落，林耀东的表情变了。
虽然只是一瞬间的细微变化，但陈国忠捕捉到了。
林耀东确实想过自己当选之后，会从名下公司收益中，抽取一部分来做慈善，并成立自己能掌控的福利机构。
这是他竞选策略的一部分，旨在争取中间选民和改善公众形象。
一个既有改革魄力又有社会责任感的政治新人，总比单纯的黑道背景商人转政客更容易被接受。
但他这个想法还没公开说出来，是打算在几天后最后的拉票环节，在一场大型集会上再把这件事公之于众的。
知道这个计划的人，除了他最核心的几个手下，不超过五个。
那么问题来了，陈国忠是怎么知道的？
不，还有人知道....林耀东早就安排人走关系，为以后成立福利署做准备。
那些相关的人是可以通过一些事情推断出他要做什么的。
这么说老陈一直在调查我....林耀东神情一动，身体微微前倾：“我没说要成立福利署吧？”
陈国忠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种“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”的意味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忽然转头，对着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喊了句：
“出来吧，老冯，别躲了。”
哒哒哒~~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从容不迫。
几秒钟后，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影从二楼走了下来。
是个中年男人，看着有四十五往上了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戴着金丝眼镜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，但那双眼睛透过镜片，闪烁着锐利的光。
林耀东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“冯议员？！”
他认识这个人。
冯志刚，香港岛东区议员，在港岛政坛以敢言着称，曾多次在议会上提出对港岛社团进行彻底整改的议案。
“林先生，没想到会在这里跟你见面。”冯志刚走下楼梯，来到客厅，对林耀东伸出手。
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，是那种典型的政客嗓音。
林耀东马上起身，跟他握了握手。
脑海中瞬间调出关于冯志刚的所有信息：五十二岁，连任三届区议员，以抨击政府纵容社团发展而闻名，在选民中口碑极佳，但在政界人缘‘一般’。
当然，这个一般是他自认为的。
因为他太“正直”，经常让同僚下不来台。
“冯议员，久仰大名了。”林耀东说，语气真诚。
“久仰大名？”冯志刚笑了笑，语气带着点调笑：“是因为我多次提起对港岛社团的议案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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