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小时,在阳光的西斜里悄然流逝。
“我们得走了。”张锦华关掉单反相机,向沉浸在族志里的李卿吟开口。
至于路明非,那家伙翻看了几本明代的族志之后,便以放哨为借口不知道溜到哪去了。张锦华没有阻止路明非乱跑。老宅没人,不会闹出乱子,没必要限制。
于是饭点时间,没等安排好的人送饭,路明非提着大包小包的打包袋回来了。这家伙还带了餐布,往地上一铺,便成了简易餐桌。
张锦华也不知道路明非是从哪打包的饭菜,上至烤鸭,下至酸菜鱼,中间还穿插一点KFC和金拱门,要不是携带有限,张锦华觉得路明非能就地搞一个满汉全席。
送饭的堂弟提着四菜一汤外加三碗米饭走进偏房的时候,看见地上那一大堆饭菜,都不免啐了句国骂,借以抒发心里的震撼。
然后,自然是招呼上一起吃饭。
期间张锦华打了个电话,询问张欣那边老爷子的情况。
张欣说下午还有三项大检查,差不多得查到下午三点。保险起见,张锦华这边两点半就得撤。
挂断电话,灭了蜡烛,四人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。
路明非找堂弟张焕要了把椅子,就这么斜在椅子上小憩。李卿吟休息了半小时,便再进了偏房,继续翻阅那瀚如烟海的族志。
李卿吟能安安静静地看下去,倒是出乎了张锦华的意料。
他并不怀疑李卿吟装模作样。
因为张锦华自己试过。
读一本没有任何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古籍,没点文学功底是看不懂的。李卿吟可以装一个小时、两个小时,却很难装一整天。
“这本能带走么?”李卿吟抬头询问。
张锦华闻言侧头扫了一眼书脊,是1621-1627,天启皇帝在位期间。李卿吟手里的这本族志主要记录1621-1624年四年间的历史,1624以后,张家的族志出现了断代,直到1632年,崇祯帝即位5年,家族志才重新编续。
断档的原因,张家先辈重新编写时并未提及,后来的族志也对那些空白历史避而不谈,仿佛是刻意回避。
“可以。”张锦华回答,同时将相机放回挎包。
他也不清楚这本族志里的具体内容,估计没什么大事。
李卿吟点点头,起身,走向屋外。
“等等。”
张锦华在背后叫住她。
李卿吟回头,看到张锦华聚拢的眉头。
“就……只拿一本?”他问。
“多了可能会给你惹麻烦,只拿一本,几乎不会被看出来。”李卿吟平淡解释,“而且,我们本就没有目标,大海捞针似的寻找,要是运气够好,一本足矣。”
张锦华并不知道,路明非并非在外摆烂。他已经联系了老杨,申请查阅相关县志。那些空缺的历史,县志大部分有所记载,结合世家所“修”之史,能进一步还原当初张家人的经历。
两人出了门。
屋外,是等候已久的张焕和路明非。
张锦华冲堂弟点点头。
张焕回以白眼。而后迅速上前,锁好大门。
张锦华则带着李卿吟和路明非从后门离开。
……
相距几公里之外的西南山区。
一处悬崖下的石壁轰隆挪动,从内向外打开一扇半米宽的缝隙。里面很黑,没有灯,寒气顺着裂隙外泄到石壁边,短短半分钟,便结出了一层薄霜。
头戴防毒面具的男人从缝隙里抹出来。
取下头盔,露出李剑星那张被汗水打湿的脸。
他拉开防化服的拉链,退至腰部,类似赛车服那般将防化服脱出半身,露出黑色作战服紧包的身体。
对普通人来说禁忌的散热行为,对李剑星这样的混血种来说无关紧要。他体内的龙血仍在沸腾,外界这点小风还不至于让他中“脱甲风”。
拉开微鼓的腿部拉链,取出一团被防水塑料严密包裹的东西,是一盒烟,烟盒里还塞着一把小巧的防风打火机。
李剑星点燃香烟,深吸一口,而后长长地呼出烟气,靠向背后的岩壁,缓缓坐下。望着天,放空一切。
直到嘴边的星火即将燃尽。
他捏住过滤嘴,随手把烟蒂碾熄在岩壁上。
而后拉开另一侧腿部的拉链,同样取出一团被防水塑料所包裹的东西,是台手机。
电话拨通。
里面是“嘟嘟”忙音。
等待间,他又点上一根香烟。
没有往常那般的未接提示音,也没有强行挂断通话。已经过了一分钟,对面还未接通,李剑星继续等待。
“喂?”
终于,那头接通了电话。
“我刚出来,这次的成果还不错,预计有一年到一年半的量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小路他们查到什么线索了?”
“借上面的手,查到了张家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,“进度比我们想象的更快。原以为还需要装模作样来上几次摸底,然后把消息透露给他们的。没曾想俩孩子倒是阴差阳错地找对了人。”
“挺好,”李剑星松了口气,“他们越快查清楚,我们也能越快放手。以小路的能力,或许能找到办法。再不济,小路做事也比我们做事要安全。”
“那倒是,”对面附和,“能干掉龙王的家伙,对付一群死侍和弱化的五代种,不过是砍瓜切菜。有他在场子里镇着,安全生产定当无虞。”
“那也未必。”李剑星忽然冷笑。
“你现在管外面那条线,应该知道那伙次代种正在向各个势力掺沙子。上至我们五大势力,下至某些古老家族与新兴贵族,里面或多或少有一些生面孔的影子。”
“当然,”对面应声,“我是搞情报的嘛,那群次代种岂止是往各大势力里掺沙子,他们的根本目的是李代桃僵。”
“哦?”李剑星微微挑眉,追问:
“查到了什么?”
“只是一有趣的小发现,但能从逻辑推导里觉察到危险。”
那头顿了顿,继续:“我们在西亚地区的黑手套,断了线。三天后,又主动联系上了我们,还顺利答上了我们的暗号。”
“不正常?”李剑星不解。
“失联前,我们收到了黑手套发来的信号。”
“那是‘全灭’的信号。但那伙黑手套却在事后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屏幕上,还跟我对答如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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