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时间。
凯撒走进餐厅时，母亲的座位空着。
桌上只摆了一副餐具。
母亲呢？凯撒坐下，接过塞巴斯蒂安递来的咖啡。
市长今天派人送来请柬。管家在他对面倒了杯水，今天中午加雷斯护卫长护送夫人前往市长大人的庄园，有要事商议。
凯撒手中的咖啡杯顿了顿：什么时候回来？
后天中午前后。市长的庄园在郊外，骑马来回要大半天。会议一般开两天。来回也需要一天时间。
市长找母亲商量什么？
塞巴斯蒂安沉默片刻，压低声音：应该与最近城里发生的怪事有关。夫人临行前吩咐，让您这两天不要外出。
凯撒放下咖啡杯，没有说话。
加雷斯护卫长不在。
这意味着明天晚上去黑市拍卖会，他只能独自行动了。
少爷。塞巴斯蒂安犹豫了一下，我明天中午要进城一趟，向您请个假。
凯撒的母亲和大哥不在家，他就是家族暂时的主人了，家里事情需要他来点头。
什么事？凯撒抬起头问道。
管家的脸色不太好。
今天下午...城里西区那片街道发生了大火。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有些发紧，我弟弟在那条街开了家铺子，卖些香料和布匹。我得去看看他...
凯撒的手猛地握紧刀叉。
西区那片街道。
他今天遇到诡异儿童的地方。
火灾？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，什么时候发生的？
今天下午四点左右，据说是从一家酒馆烧起来的。塞巴斯蒂安叹了口气，火势蔓延得太快，整条街几乎都烧没了。死了很多人...
四点？
凯撒只感觉如坠冰窟，记得自己逃出那条小巷后，在另一家酒馆处理伤口，大约是下午四点半。
是自己记错了吗？
我跟你一起去。凯撒站起身道。
少爷，那边现在很乱...
母亲和护卫长都不在，我是这座城堡的主人。凯撒打断他，塞巴斯蒂安，你跟随我们家族三十年了，你弟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。走吧。
管家看着他，眼眶有些泛红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中午时分，两人骑马进城。
西区的那片街道已经封锁了。
巡逻队拉起绳子，不让人靠近。绳子外围满了人，都在伸着脖子往里看。
空气里全是烧焦的味道。
凯撒下马后，看到了街道的模样。
焦黑的房屋骨架歪歪斜斜地立着，有些已经完全倒塌。地上铺满了黑色的灰烬，随着风卷起又落下。
一个老妇人跪在路边，抱着一块烧焦的木头哭。
塞巴斯蒂安走到巡逻队队长面前，说了几句话，递过去一袋钱币。
队长看了凯撒一眼，最终让开了路。
少爷，您在这里等我。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很低，我进去看看。
我陪你。
凯撒跟着管家走进废墟。
脚下的灰烬还有余温。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咔嚓声，像是在踩碎某种易碎的东西。
凯撒努力不去想那是什么。
塞巴斯蒂安的铺子在街道中段。或者说，曾经在那里。
现在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瓦砾。
管家站在废墟前，一动不动。
凯撒看到他的肩膀在颤抖。
塞巴斯蒂安...
少爷，您别过来。管家的声音哑了，别看。
但凯撒已经看到了。
在倒塌的墙壁后面，有一具烧焦的尸体。
尸体蜷缩成一团，皮肤全部碳化成黑色，但还能依稀看出人形。那人似乎是想爬向门口，但最终没能逃出去。
塞巴斯蒂安跪在地上，颤抖着伸手去碰那具尸体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尸体的手腕时，凯撒看到了一样东西。
一只银制的手镯。
手镯已经被熏黑了，但在阳光下依然能看到上面刻着的字母：S.M.
塞巴斯蒂安·马修。
管家的姓氏。
是我给他的...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几乎听不见，去年他生日，我送给他的...
凯撒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看着那具焦黑的尸体，努力辨认着面部特征。
然后他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那张脸。
即使已经烧得面目全非，但那个轮廓，那个下巴的形状...
他昨天见过。
昨天傍晚，他在追那辆诡异的马车时，路过一家香料铺子。
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收拾货物，准备关门。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对他点了点头。
就是这张脸。
凯撒的后背开始冒冷汗。
下午四点，大火吞没了这条街。
但下午四点半，他明明看到这个人还活着，还在收拾货物。
不。
不对。
那时候...那个人可能已经死了。
那时候，他看到的，可能根本不是活人。
凯撒感到一阵眩晕。
那些诡异的孩子，那辆消失的马车，还有...这个在死后依然在街上游荡的男人。
这座城市里，有多少其实已经不是人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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