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淅淅沥沥,敲打着“一路走好纸扎铺”的青瓦屋檐。铺子里光线有些暗,晨芜正蹲在柜台后头,扒拉着一个纸箱子,嘴里嘀嘀咕咕
“这进的什么货,黄纸脆得跟薯片似的,一裁就裂,奸商……”
阿玄趴在柜台上,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算盘珠子,闻言掀了掀眼皮:“小芜芜,上回进货你说要最便宜的。”
“便宜也不能不要质量啊!”晨芜痛心疾首地举起一张裂成三瓣的符纸
“这玩意儿画上符,还没用呢自己先散了架,传出去我的招牌还要不要了?”
正抱怨着,门口那串老铜铃突然发了疯似的响起来,不是风吹的轻响,而是被人用蛮力急促推门、铃铛狠狠撞在门板上的那种“哐啷哐啷”声。
紧接着,门被猛地推开,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和细密的雨丝。
一个年轻人踉跄着冲了进来。
他看起来二十出头,个子很高,穿着剪裁精良但此刻皱巴巴、湿了大半的黑色西装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,脸色是熬夜加惊恐熬出来的惨白,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最扎眼的是他那双眼睛,眼白布满血丝,瞳孔却亮得吓人,里头烧着一种走投无路、濒临崩溃的火焰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暗红色的、绣工极其精致繁复的旧式锦囊,指关节捏得咯咯响,仿佛那是他全部的指望。
晨芜从柜台后探出头,皱着眉:“买什么?寿衣在左边,纸扎看右边,订做排队,急单加钱,不还价。”
年轻人没理会她的话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铺子里扫了一圈,最后死死锁定在晨芜身上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:“你……你就是晨老板?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来买那些的。我找晨老板,救命。”
“救命找医院,打120,我这儿是纸扎铺,只负责送最后一程,不包治百病。”晨芜
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,皱了皱眉。
“这位……少爷?我们这儿不办白事以外的业务。”她特意加重了“白事”两个字。
白望山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,浑身猛地一颤,随即更急切地往前跨了两步,差点撞到堆在过道的纸人
“晨老板!求您救命!我爷爷……我爷爷白景仁,他快不行了!”
“白景仁?”晨芜眉毛挑得老高,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,像是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笑话
“谁?那个小时候鼻涕虫一样跟在我屁股后面,偷我朱砂吃结果拉了三天肚子,后来跑去学医还混出点名堂的……小白?”
白望山像是被雷劈中了,整个人僵在原地,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涨红,又迅速褪去血色,嘴唇哆嗦着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我爷爷他……”
他想反驳,说爷爷德高望重,是医学泰斗,是玄学名家,是白家的定海神针……可看着眼前这个比他还小几岁、一脸戏谑的女子,再看看手里爷爷昏迷前死死塞给他、千叮万嘱一定要去纸扎铺锦囊,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荒谬感铺天盖地涌来。
“看来是了。”
晨芜看着他的反应,撇撇嘴,从柜台后绕出来,走到他面前,毫不客气地伸手
“锦囊拿来我瞅瞅,那小子,哦不,那老小子,当年死皮赖脸问我要的‘保命符’,还真留着呢?”
白望山魂不守舍地把锦囊递过去。
晨芜接过,没打开,只放在手心掂了掂,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收敛了些。
“啧,贴身戴了起码五十年年,药味都快腌入魂了,还有他自个儿那点微末的纯阳精气,也耗进去不少。”
她抬眼,目光锐利地看向白望山,“小白……白景仁,出什么事了?别告诉我他是老了自然昏迷,这锦囊里的‘回魂草’茎都快被他搓没了,他是知道自己要遭大难,提前拼命往里灌精气想稳住这最后一条路呢。”
白望山被她连珠炮似的话和精准的判断砸懵了,心底那点因为晨芜年轻和态度而产生的疑虑,被巨大的震惊和隐隐升起的希望取代。
他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
“五天前,爷爷还好好的,在书房整理手稿。晚上我去叫他吃饭,发现他趴在书桌上,怎么叫都不醒……送到最好的医院,所有检查都做了,生命体征平稳,脑部也没有明显损伤,可就是醒不过来!像……像睡着了一样,但呼吸心跳一天比一天弱……”
“家里请了好几位有名的大师,有的说是‘离魂症’,有的说是‘阴邪入体’,用了各种办法,都没用!大伯他们……”
白望山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,带着压抑的愤怒和难以启齿的耻辱
“他们已经开始商量……商量后事了!分家产的声音都出来了!我爸去世得早,家里就我和爷爷最亲,他们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
晨芜不耐烦地打断他
“宅斗戏码我没兴趣听,小白那老小子,年轻时候看着还算机灵,怎么老了老了,让一窝子不成器的玩意儿给算计了?真是越活越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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