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和李建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，愣愣地坐下。
老黄已经端上茶盘，上面是一套青瓷茶具，茶香袅袅升起，沁人心脾。
他面无表情地倒茶，动作一丝不苟，仿佛刚才晨芜那一连串表演他根本没看见。
晨芜把箱子往柜台上一放，这才像是终于想起正事，清了清嗓子，努力把脸上的笑容收回去一点——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。
“那个……钱我收了。”
她把箱子往老黄那边推了推，“老黄，收起来！该多少是多少不能多收哈。”
老黄默默接过箱子，开始清点。
晨芜就站在旁边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，手指在柜台上无意识地敲着，那模样活像赌徒等着开骰盅。
李建军这时才回过神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
“晨老板，除了账上的，我们还备了点心意——”
他打开布包，里面是一对和田玉镯，玉质温润，白如凝脂。
晨芜的目光在玉镯上停留了一瞬，真的只有一瞬，然后立刻又转回老黄手里正在清点的钞票上，嘴里敷衍道
“哦哦，玉镯啊，挺好挺好，放着吧。”
那语气，仿佛那对价值不菲的古玉还不如一沓钞票吸引人。
李建军有些尴尬，但还是把布包放在柜台上。
这时老黄清点完毕，抬头：“小姐，十一万整，没错。”
“好！”晨芜一拍柜台，脸上笑容更加灿烂
“李老板爽快！那咱们这事就算两清了！不过我这人做事有始有终，你们家祖坟迁址的事，我免费帮你们看，另外，送三道护宅符，管三年！”
她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三张淡金色的符纸，这次动作快得像变魔术
“贴大门、堂屋、主卧门楣上，别让人碰，三年后如果还需要，再来找我——当然，得收费。”
李建国接过符纸，连忙道谢。
“对了。”晨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说，“你们李家老宅地下……是不是埋了点东西？”
李建国和李建军同时脸色一变。
“晨老板……您……”李建军声音发干。
“别紧张别紧张。”
晨芜摆摆手，眼睛却眯了起来，像只发现猎物的狐狸
“我就是随口一问，不过呢，那些东西在地下埋了这么多年，吸收了红姑的怨气，已经成了阴物，不处理掉，你们李家还得倒霉。”
她伸出三根手指，笑容可掬
“处理费，三万，我保证处理干净，不留后患，当然，你们可以在场监督，我晨芜做生意，童叟无欺。”
李建国和李建军对视一眼
“我们给！”
“爽快！”晨芜一拍大腿，“那就这么定了！明天上午九点，老宅见！我带上家伙，你们带上钱，啊不是，我是说，你们准备好场地。”
她又热情地给两人添了茶：“喝茶喝茶！这可是正宗金骏眉，我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！”
李建国兄弟俩喝完茶，千恩万谢地离开。
铺子门刚关上，晨芜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消失，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。
她慢悠悠走回太师椅，一屁股坐下，翘起二郎腿。
“老黄，算算这一单赚了多少？”
老黄噼里啪啦拨了几下算盘：“十一万现金，一对清中期和田玉籽料镯，市场估价十八到二十万，后续处理费三万，总计三十二万左右。”
晨芜满意地点点头，从怀里摸出那枚银戒指，在指尖把玩
“还行，阿玄，明天去老宅挖东西，你盯着点，别让那些阴物伤了人。”
阿玄从线团里抬起头：“小芜芜，你刚才那变脸速度，不去演戏可惜了。”
“演戏？”晨芜挑眉，“我这叫专业素养，顾客高兴，我赚钱，双赢。”
她将银戒指举到眼前，透过窗棂的光线看着内壁那行小字
德昌 秀红 永结同心 民国廿一年
“七十年……”她轻声喃喃，“到头来，就值十一万。”
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。
窗外，夕阳西斜，将纸扎铺的招牌染成金色。
晨芜将戒指收回怀里，闭上眼睛，重新端起那壶已经凉了的茶。
仿佛刚才那个看见钱就眼睛发亮的财迷，从来不曾存在过。
只有柜台上那对温润如玉的镯子，和保险柜里崭新的十一万钞票，证明着这一切并非幻觉。
……
阿玄摊开四肢，霸占了柜台最宽敞的一角晒太阳。
深秋的阳光暖融融地透过玻璃窗，把它油光水滑的黑毛晒得蓬松，尾巴尖那撮被红姑怨火燎得微卷的毛，在光线下格外显眼。
“我说，”
它懒洋洋地开口，琥珀色的独眼半眯着
“这都三礼拜了，李建国那小子说好的‘谢礼卤猪蹄’，怎么连个蹄影都没见着？”
柜台后，晨芜正趴在老旧的木质台面上，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账本。
她咬着圆珠笔的尾巴，闻言头也不抬
“昨天不是送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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