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历的最后一页,在军方最高指挥部倒塌的烟尘中被撕碎了。
没有盛大的庆典,没有和平的钟声。旧秩序的崩塌,像是一座积雪过厚的冰山,在阳光下无声地裂解、崩塌,最终沉入深海。曾经笼罩全球的监控网络早已瘫痪,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独立运作的局域网,像是一颗颗散落的星辰,在黑暗中重新点亮。
混乱是必然的。
失去了铁腕统治的旧世界,像是一锅沸腾的粥。军阀割据,资源争夺,流弹在废墟间穿梭。但在这混乱之下,一股新的暗流正在涌动。
自由。
一种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的、粗粝却真实的自由。
在曾经的“方舟”坠落点附近,一座名为“回响”的研究所拔地而起。它不像军方的基地那样戒备森严,也没有华丽的金属外壳。它是由废弃的装甲车、生锈的集装箱和透明的防弹塑料搭建而成的,像是一座巨大的、由钢铁和希望堆砌的蚁丘。
苏清鸢站在研究所的门口,看着远处荒原上缓缓升起的朝阳。她的身边,不再是冰冷的武器,而是几个眼神清澈的孩子。他们有的手臂是机械义肢,有的眼睛闪烁着微弱的红光,但他们都笑着,手里拿着烤得焦黑的土豆,分享着简单的快乐。
她是这里的所长,也是这里的守护者。
“苏姐,3号舱的‘夜枭’又闹情绪了,他的神经接口又开始排斥了。”
一个年轻的助手跑过来,脸上带着焦急。
“知道了。”苏清鸢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研究所。
内部的景象,是后末日时代最奇异的写照。
巨大的培养舱里,浸泡着半人半机械的改造者,他们的身体与无数根管线相连,进行着缓慢的“去机械化”治疗。墙壁上,是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,上面流淌着复杂的脑电波数据。而在这些冰冷的设备之间,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穿梭其中,他们的手臂上可能有着机械的纹路,眼中可能闪烁着数据的光芒,但他们的眼神里,只有专注和温柔。
这里是“异类”的避难所。
那些被军方改造、被“方舟”遗弃、在废土中挣扎求生的调整者,他们在这里找到了归宿。
苏清鸢来到3号舱,一个身形高大、皮肤上有着明显金属化痕迹的男子正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他的双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,那是抑制器失效的征兆。
“夜枭,冷静点。”
苏清鸢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。
男子猛地转过身,看到苏清鸢,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,似乎犹豫了一下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想杀我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机械合成音的质感。
“没人想杀你。”苏清鸢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轻轻触碰他的手臂。那里的金属外壳冰冷刺骨,但苏清鸢的手掌温暖。
“你在这里是安全的。你是夜枭,你是自由的。”
男子眼中的红光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和痛苦。
“我……我想做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清鸢拿出一个便携式终端,连接到男子手臂上的接口。
“我们正在帮你。很快,你就能摘下那些抑制器,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。”
她开始输入指令,屏幕上,一串串经过改良的代码开始流淌。那是她结合了车银优的算法和金泰亨的意识数据编写出的“唤醒程序”。
“躺下吧,睡一觉。”
随着指令的输入,男子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,身体缓缓软倒。苏清鸢扶住他,将他轻轻放在治疗床上。
“我们会成功的。”
她看着沉睡的男子,轻声说道。
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苏清鸢摘下帽子,露出了一头有些凌乱的短发。她的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桌上,那枚机械心脏静静地躺在一个特制的培养皿中。它依旧在跳动,蓝光稳定而柔和。
“今天又收留了五个孩子。”苏清鸢对着它轻声说道,“他们都很可怜,但也都很坚强。”
机械心脏的跳动频率微微加快,仿佛在回应她的话语。
“你说得对,车银优。这个世界,需要有人来守护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触碰培养皿的玻璃壁。
“我们会建立一个新的世界。一个没有‘方舟’,没有控制,没有恐惧的世界。”
窗外,夕阳西下,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。废墟之上,新的建筑正在拔地而起。孩子们的笑声,大人们的交谈声,机器运转的轰鸣声,交织成一首新纪元的黎明序曲。
苏清鸢看着窗外的景象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金泰亨,车银优。”
“你们看到了吗?”
“新纪元的黎明,到了。”
而在她桌上的培养皿中,那颗机械心脏的蓝光,仿佛也在这一刻,绽放出了一道温暖的光芒,回应着她的微笑。
“滴……嗒……”
“滴……嗒……”
那是生命的回响。
是过去,是现在,也是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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