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灯在舱内无声旋转，红光如血，一寸寸舔过金属墙壁。
苏清鸢单膝跪在操作台上，俯身时白衬衫第三颗纽扣绷开，露出锁骨下那道细长的旧疤——那是三年前“炼狱”训练营留下的纪念。她指尖抵住金泰亨的喉结，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刀刃上：
“第五代调整者……也会心跳失控？”
没等他回答，她腰身骤然下沉。
皮革束缚带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。金泰亨的脊背重重撞上控制面板，指节死死抠进扶手，青筋在小臂上蜿蜒如蛇。他本该在她靠近三米内就启动神经抑制器——这是军方给他植入的底层指令。可此刻，那些精密如钟表的反射弧，却只记得如何追逐她呼吸的节奏。
“苏清鸢。”他咬着牙念出她的全名，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，“制动协议第三条——”
“禁止非授权接触实验体？”她轻笑，指甲划过他腹肌上那道贯穿伤，“可你的生命体征监测……”她偏头看向屏幕，心率187，肾上腺素超标300%，“写满了‘破例’。”
刺耳的蜂鸣突然炸响！
金泰亨瞳孔骤缩成一道竖线——基因锁正在崩解。他猛地攥住苏清鸢的手腕按在头顶，另一只手却不受控地抚上她汗湿的后颈，指腹摩挲着那枚微型追踪芯片的埋入点。
“现在解除我的权限限制。”他声音低得近乎威胁，“否则……”
苏清鸢在他滚烫的注视里弯起嘴角。她凑近，唇几乎贴上他颤抖的睫毛：
“否则什么？毁掉你的‘兵器’身份？”她故意用犬齿轻轻磕了磕他耳骨，“还是……承认你早就不想当他们的狗了？”
外骨骼关节爆出一串电火花。
控制台屏幕忽然弹出一行猩红文字：
【警告：情感抑制模块失效】
这行字像一道惊雷，劈开了金泰亨混沌的理智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体内那些被军方强行压制的情绪，正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，疯狂地冲撞着神经末梢。愤怒、痛苦、渴望，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悸动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他牢牢困住。
“放开。”他低吼着，手腕却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。掌心下她后颈的皮肤细腻温热，那触感像是带着电流，一路窜进四肢百骸，让他失控的基因序列，竟奇异地平静了几分。
苏清鸢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松动，指尖顺着他的喉结下滑，划过他凸起的锁骨，最终停在他心口的位置。那里的心跳快得惊人，隔着单薄的囚服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蓬勃的生命力——这不是一台冰冷的杀戮机器该有的温度。
“你看。”她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，“他们想把你变成没有感情的兵器，可你的心，偏偏不听话。”
蜂鸣声越来越尖锐，控制台屏幕上的警告文字一行接一行地跳出：
【基因锁崩解进度15%……30%……】
【情感阈值突破临界值】
【请求军方介入——请求被驳回】
最后一行字跳出时，金泰亨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请求被驳回。
原来，在军方眼里，他早就成了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。他们不在乎他的基因锁是否崩解，不在乎他的情感是否失控，他们只在乎，他还能不能作为武器，发挥最后的价值。
一股寒意，顺着脊椎爬上头顶。
他看着苏清鸢近在咫尺的脸，看着她左眼尾那颗格外醒目的泪痣，看着她眼底那份了然的悲悯。忽然间，那些被强行抹去的记忆碎片，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，汹涌而来——
实验室里冰冷的消毒水味，父亲模糊的背影，还有一个温柔的声音，在他耳边说：“泰亨，要好好活下去，要做自己想做的人。”
“啊——”
金泰亨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，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。皮革束缚带不堪重负，发出“咔嚓”的断裂声。他猛地抬手，一把将苏清鸢拽进怀里，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，像是要从她身上，汲取最后一丝温暖。
苏清鸢被他撞得闷哼一声，却没有挣扎。她能感觉到，怀里的男人正在颤抖，那不是狂暴的挣扎，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。她抬手，轻轻拍着他的脊背，动作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。
警报灯依旧在旋转，红光映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，竟生出几分暧昧的意味。
控制台屏幕上的警告文字，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跳动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行微弱的绿色代码：
【基因序列……初步稳定】
苏清鸢的唇角，缓缓勾起一抹笑意。
她就知道，这个男人，绝不是他们口中的“缺陷品”。
他是金泰亨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就在这时，舱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罗渽民站在门口，白大褂上沾着些许尘土，手里还握着一支未用完的镇静剂。他看着舱内相拥的两人，看着屏幕上那行绿色的代码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他的脚步顿在原地，没有出声，只是默默转身，轻轻关上了舱门。
红光依旧，蜂鸣渐歇。
狭小的空间里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，和彼此胸腔里，同样失控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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