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谷的天空,从未如此清澈。
金红色的云霞缓缓流转,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轻柔抚平的绸缎。云涡中心,那缕真实的阳光持续洒落,不灼热,不刺眼,只有恰到好处的温暖,将整个秘境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淡金辉光中。
陈霄站在断崖边缘,沐浴着这八百年来的第一缕真阳之光。
他能感觉到,体内新生的太阳真火正与这阳光产生微妙的共鸣,如同离家的游子听到了故乡的呼唤,温顺而欢欣。火焰在他经脉中自行流转,每运转一周天,肉身就仿佛被最纯净的光洗涤一遍,杂质悄无声息地被焚化,肌肤表面泛起了淡淡的玉质光泽。
“肉身在自行淬炼……”陈霄内视己身,心中明悟,“太阳真火不愧是至阳至纯之火,即便只是初步掌握,亦有洗髓伐骨之效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沙沙……”
一阵轻柔的、仿佛风拂枝叶的声音,在他识海中响起。
不是耳朵听见的,而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的声音。
陈霄若有所感,转身望向那株千丈扶桑巨木。
巨木主干上,最后一片焦黑的死皮正在脱落。新生的淡金色木质暴露在阳光下,流淌着温润的光泽,如同上好的金丝楠木,却又多了几分神圣的生机。
树冠最高处,那根三尺长的新枝已经完全舒展开来,枝头三片金乌状的琉璃叶片轻轻摇曳,叶脉中液态的阳光如同血液般流淌,每一次脉动都带动整株扶桑木微微震颤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这三片叶子的正中央——
第四片嫩芽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。
不同于前三片叶子的金乌形态,这第四片嫩芽呈现出纯粹的、心形的轮廓。它生长得极慢,仿佛每抽出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能量,但每一寸的生长,都带动着整个汤谷秘境的地脉为之共鸣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如同心脏跳动的声音,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那是甘渊分支泉眼,与扶桑巨木根系相连的核心节点,正在随着第四片嫩芽的生长而重新搏动。
陈霄能清晰地感知到,一股磅礴而古老的生机,正从地底三百丈深处,顺着扶桑木的根系逆流而上,源源不断地注入那第四片嫩芽之中。
这生机中,混杂着八百年来扶桑木被伪日金乌侵蚀的痛苦记忆,混杂着对真正阳光的渴望,混杂着对那位曾在此沐浴金乌的女神的思念,更混杂着一丝……感激。
感激陈霄,为它,为这片天地,带来了新生。
终于,在阳光洒落断崖的第七个时辰——
第四片嫩芽,完全长成。
它只有巴掌大小,形状如一颗倒置的心,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翡翠色泽,叶脉却是纯粹的金色,如同用最细的金线在翡翠中绣出的繁复纹路。
叶片成形的那一刻,整株扶桑巨木,骤然静止。
所有摇曳的枝叶,所有流淌的光晕,所有脉动的生机,都在这一刻凝固。
然后——
“哗啦!!!”
以第四片翡翠金纹叶为中心,一圈淡金色的光波轰然扩散,瞬间席卷整个汤谷秘境!
光波所过之处,新生的小草拔高了三寸,清澈的泉水流速加快了一倍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、如同雨后森林般的清新香气。
就连那些瘫坐在断崖边缘、信仰崩塌的金乌剑派弟子,在光波拂过身体时,都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,心中的迷茫与绝望被稍稍驱散了些许,眼中重新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神采。
而陈霄,作为这波动的源头与承受者,感受最为深刻。
当那圈光波扫过他身体的刹那——
他识海深处,那两页刚刚点亮的【帝俊】与【羲和】图鉴,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
帝俊图鉴页面上,那位高踞九天、统御星辰的帝袍虚影,缓缓抬起了手。
不是攻击,不是赐福,而是一个简单的动作——指向。
指向图鉴边缘,那片原本空白、此刻却开始浮现纹路的区域。
陈霄的“视线”随着那根手指移动,落在了那片新浮现的纹路上。
纹路起初模糊,但随着扶桑木第四片叶片散发的波动持续涌入,纹路迅速清晰——
那是一株树的轮廓。
树干通天,枝分十杈,每一根枝杈上都栖着一轮微缩的太阳。树下有泉,泉中有女神沐浴的倒影。
图的旁边,浮现出一行古老的篆文:
【扶桑:东海汤谷神木,十日所栖,羲和浴日之所,天地阳气汇聚之根。】
这行文字浮现的瞬间,陈霄感觉到,自己对“太阳真火”的理解,猛地跃升了一个层次!
如果说之前掌握的太阳真火,是“火”的形态——温暖、光明、克制阴邪。
那么此刻,他明悟了太阳真火的“根源”。
太阳真火的本质,不是“燃烧”,而是“循环”。
是扶桑木吸收地脉阴气、转化为至阳生机,供养金乌成长;是金乌携此生机巡天,滋养万物;是万物代谢后,阴气归地,又被扶桑木吸收……如此循环往复,阴阳转化,周流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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