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客居小院，夜深如墨。
白日里海市的喧嚣与试探，都随着海潮退去般沉寂下来。陈霄静坐榕树下，并未修炼，而是将心神沉入无字天书，再次梳理进入东海后的所见所感。
夔牛被“伪日之烬”侵蚀的狂暴，金乌剑派功法中那股暴戾却冰冷的纯阳剑意，古籍中记载的“伪日之祸”，还有楚昭阳那看似客气实则审视的眼神……这一切碎片在他心中拼凑，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测。
金乌剑派所修的，恐怕并非正统的太阳之道。他们供奉的“日神”，他们所追求的“纯阳真火”，很可能与那“伪日之烬”同源——都是被扭曲、被窃取的权柄。
但猜测需要证据。
陈霄睁开眼，从怀中取出龙鱼之鳞。三寸见方的青金色鳞片在夜色中静静躺在掌心，光华内敛，只有细细触摸时，才能感受到那股温润如玉的质地，以及鳞片深处隐约的、苍凉古老的脉动。
自踏入东海以来，这枚鳞片的牵引感一直指向东南。白日里在海市，即便与周焱冲突、被楚昭阳试探时，袖中鳞片的微颤也未曾停歇，仿佛在催促他尽快动身。
“龙鱼遗泽，万水归墟……”陈霄低声念着白羽部祭司转述的上古盟约之语。北疆百族与黑水之灵的盟约信物，为何会指向东海？龙鱼又是什么存在？
他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鳞片。
最初并无异样。但随着灵力持续注入，鳞片表面的青金色光华开始如呼吸般明灭，那股苍凉的脉动逐渐清晰、有力，最终化作一声悠远如来自时光尽头的……叹息。
陈霄心神微震。
与此同时，他识海中的无字天书骤然自动翻动！书页哗啦啦作响，并非翻向已点亮的《南山经》《西山经》《北山经》，而是径直越过《东山经》《中山经》，直抵最后方那些尚且黯淡、模糊的篇章——
《大荒东经》！
原本空白的书页上，此刻竟有淡淡的金色光晕浮现。光晕中，无数蝌蚪般古老的文字与图画若隐若现，虽看不真切，却散发出与龙鱼之鳞同源的、苍茫浩瀚的气息！
“这是……”陈霄瞳孔收缩。
无字天书与他绑定后，向来需要他亲自“收录”、“校正”或“点亮”相关图鉴，才会显现对应内容。而此刻，《大荒东经》竟因龙鱼之鳞的灵力激发，自行显化异象！
更惊人的变化还在后面。
掌心的龙鱼之鳞忽然脱离陈霄掌控，缓缓悬浮至他胸前尺许处。青金色光华暴涨，化作一道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光柱，无视屋顶的阻隔，笔直射向东南方的夜空！
光柱之中，隐约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。那些符文陈霄一个也不认识，却奇异地能“读懂”其中蕴含的意境：那是沧海桑田的变迁，是众水东流的宿命，是星辰坠海、归墟吞纳万物的壮阔与寂寥……
“陈霄！”苏璃被惊动，从侧屋掠出，见到此景也是愕然。
陈霄抬手示意她稍安。他全神贯注地感应着光柱传递的信息，同时竭力维持灵力输出，不让共鸣中断。
光柱持续了约莫十息，忽然收敛。龙鱼之鳞光华尽敛，恢复成普通鳞片模样，落回陈霄掌心。但陈霄的识海中，无字天书《大荒东经》那一页上，赫然多出了一幅模糊的“海图”虚影！
不，那不是常规意义的海图。
没有岛屿、航线的标注，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“水”的意象。在“水”的东方极远处，有一点炽烈如太阳的光斑；光斑之下，似有巨木虚影支撑；而在更东方的尽头，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“漩涡”——那漩涡并非实体，更像是一种“概念”，代表着终结、归宿、万物归流之地。
“归墟……”陈霄喃喃。
他心念微动，尝试将神识投向那炽烈光斑。刹那间，一股灼热却并不暴戾、反而带着磅礴生机的纯阳之意迎面而来！光斑的真面目也随之清晰了几分——那是一座被金色火焰环绕的“山谷”，谷中有神木参天，枝干如虹，叶片如金玉，树下似有神女沐浴之影……
“汤谷！扶桑木！羲和浴日！”陈霄脱口而出。
《山海经·大荒东经》有载：“东海之外，甘水之间，有羲和之国。有女子名曰羲和，方浴日于甘渊。羲和者，帝俊之妻，生十日。”
甘渊即汤谷，是太阳升起、沐浴之地。扶桑木，则是太阳栖息的神树。
龙鱼之鳞共鸣引发的《大荒东经》显化，竟直接指向了这片上古神话中的核心地域！
陈霄强压心中震撼，神识又投向那更东方的“归墟”漩涡。这一次，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无边无际的“吞纳”与“寂静”。那不是死亡，而是一种万物终结后重归本源、等待新生的“空”。在这份“空”的深处，陈霄隐约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——与龙鱼之鳞同源，却更加古老、更加浩瀚。
“龙鱼遗泽，就在归墟附近……”他有所明悟。
就在陈霄试图进一步感知时，异变再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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