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侧的峭壁,比峡谷主崖更加险峻陡峭,近乎垂直。黑色的岩体被厚厚的、呈现出层层叠叠波纹状的年积雪壳和冰凌覆盖,在昏暗的天光下,反射着幽幽的冷光。狂风在这里被挤压成更加尖锐的呜咽,顺着岩壁的缝隙钻出,如同鬼哭。
巴图所说的那条“天然石缝”,与其说是路,不如说是一条被遗忘在冰川纪年的伤疤。它位于峭壁中段,入口处被数根巨大的、犬牙交错的冰凌柱半掩着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缝隙内部幽深黑暗,寒风从深处倒灌出来,带着一股浓郁的、仿佛沉积了万古的阴冷腐朽气息,还有……一丝微弱的、与之前不同的水汽?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巴图指着那条冰缝,脸色不太好看,“我最后一次走这边,还是二十年前跟我师父采一味急用的‘冰魄草’。里面又黑又滑,有些地方窄得要把骨头挤进去,而且……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。不过,从这边穿过去,确实能绕到那片老湖盆地的上方崖壁。”
陈霄走到冰缝入口,地脉感知向内延伸。缝隙极深,蜿蜒向下,岩壁和冰层中蕴含着复杂的地脉结构,灵力流向更加混乱,但确实没有感知到大型活物的气息。那微弱的水汽,似乎来自更深、更下方。
“地脉紊乱,但暂无活物威胁。大家跟紧,小心脚下和两侧。”陈霄回头叮嘱,率先侧身挤入了冰缝。
缝隙内果然狭窄逼仄,光线几乎无法透入,全靠修士的灵识和目力视物。脚下是常年不化的坚冰,滑不留足。两侧的岩壁湿滑冰冷,覆盖着滑腻的苔藓状冰晶。寒风如同冰冷的毒蛇,在狭窄的空间内钻来钻去,发出瘆人的呼啸。
巴图紧随其后,他的经验在这种地形发挥了作用,总能找到相对稳固的落脚点,并提醒后方注意头顶垂下的尖锐冰锥。苏璃走在中间,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青绿色光球,既能照明,散发出的生机微光也能稍稍驱散阴寒,稳定心神。铁岩垫后,默默戒备,宽厚的肩膀几乎堵住了大半通道。
四人如同在巨兽肠道内蠕行的蚂蚁,缓慢而艰难地向下、向内移动。越往深处,空间时而狭窄得需要匍匐爬行,时而又会豁然开朗,出现一个被冰钟乳石覆盖的小小洞厅。空气中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,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压力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忽然传来隆隆的水声——不是流动的水声,而是某种巨大的水体被挤压、冰层开裂、暗流涌动混合而成的沉闷轰鸣。同时,脚下传来的震动感也明显加强。
“快到出口了!”巴图精神一振,“听这动静,下面就是那片老湖盆!不过……这水声好像不太对劲?”
陈霄也凝神感知,脸色微变:“不是活水,是……被冰封的巨大水体,在地脉压力和不稳定寒气作用下,内部发生的结构崩裂和暗流对冲!下方极不稳定!”
他话音刚落,前方传来“咔嚓”一声巨响,紧接着是冰块碎裂坍塌的轰鸣!一股更加猛烈、夹杂着无数细小冰晶和刺骨寒气的狂风从前方猛灌进来,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!
“小心!”陈霄低喝,身形向前急掠数丈,来到冰缝的出口处。
眼前的景象,让随后赶到的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冰缝的出口,开在一面高达百丈的垂直冰崖中段。下方,是一个巨大的、椭圆形的冰封湖盆,湖面被厚厚的、呈现出诡异深蓝色的玄冰覆盖,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,有些裂缝宽达数丈,深不见底,其中隐约可见幽暗的湖水涌动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气。湖盆四周,是更加高耸陡峭的环形冰壁,将他们所在的这面崖壁和对岸相隔至少两百余丈!
而他们脚下的“路”,原本应该是一条从冰缝出口延伸出去、沿着崖壁天然形成的狭窄冰脊,或者至少有一些可供攀援的凸起。但此刻,就在他们眼前,这条冰脊靠近出口的数十丈路段,因为刚才的震动和内部应力,已然彻底崩塌!断裂处参差不齐,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冰渊和那些散发着恐怖寒气的幽蓝裂缝!
他们被困在了这面悬崖中段,一个突出的、不过数丈方圆的冰台上!前无去路,后退……冰缝深处刚才也传来了不妙的、持续不断的冰裂声,显然也不安全了。
“该死!冰脊塌了!”巴图脸色煞白,探头看了一眼下方令人眩晕的深渊和那幽蓝的冰裂缝,头皮发麻,“这下完了!这悬崖滑不溜手,根本爬不上去!下面那冰湖……掉下去瞬间就能冻成冰棍,更别说那些裂缝里的暗流了!”
苏璃紧握短笛,青绿光晕全力撑开,抵挡着从下方湖盆涌上来的、比峡谷中更加酷烈和污浊的寒气,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:“这里的寒气……不对劲,好像有很强的吸力和侵蚀性!我的护体灵光消耗很快!”
铁岩目光冷峻地扫视着上下左右,最终缓缓摇头:“攀爬或下降,风险都极大。这冰崖质地特殊,被下方的寒气侵蚀了不知多少年,异常光滑坚硬,难以着力。下方湖面的情况更是不明。” 他看向陈霄,“陈道友,可有什么办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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