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天?”熊文灿正好走到他背后,声音像钝刀刮铁,“十天够我们把卫所的墙再垫高两层。把桶绑牢,别让它半路滚沟里去!”
哨官立刻蹲下身,用麻绳死命勒紧桶箍,指节勒得发白。
火堆旁,管粮的书记正拿着竹筹,飞快地数最后一垛麻袋。他边拨筹边报数:“米、面、盐、干豆……一样不少,全是三千人吃半年的量。”他抬头看见熊文灿,补一句,“大人,真要全带走?这山路陡,骡子会累死。”
熊文灿把地图揣进怀里,拍了拍胸口:“累死骡子也不能饿死兵。只要卫所墙还在,这些粮就是咱们的命根子。传下去——到卫所之前,人吃半饱,骡子吃全饱。谁偷嘴,按劫粮论!”
车夫咽了口唾沫,把竹筹往腰带上一插,转身吆喝脚夫:“加板!加板!再上一层,绑十道绳!”
伤兵帐那边,火把最密。一个胳膊吊着布带的把总,正用牙咬开绷带,含糊不清地吼:“还能走的别装死!扶一把扛粮的弟兄,空出骡背给重伤的!”旁边一个满脸灰的小兵递过来水囊,他仰头灌一口,又吐掉一半——水里全是泥腥。小兵怯怯问:“大人,卫所真的没被饥民占?”
营地最外侧,老千总带着二十人,正把最后三桶火药滚进低洼处。他抬头冲熊文灿喊:“大人!火药库清空了,引线也埋好了——真要是饥民追上,咱们就把这山顶送他们当烟火!”
熊文灿点头,声音被风刮得破碎:“点火前看我旗号!我不挥旗,谁也不准先动手!”
夜色彻底压下来,火把连成一条弯曲的火龙,从山顶蜿蜒向山下。熊文灿翻身上马,勒住缰绳,最后看了一眼被风掀得鼓胀的营帐。他抬手,声音滚过人群:
“走!火把只照脚下,不许照天!到卫所之前,谁出声谁掉脑袋!”
回应他的是一阵整齐的甲胄碰撞声,没有人再说话,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闷响、骡子粗重的喷鼻和风声混在一起,像一口沉重的磨盘,缓缓向山下那道荒废的土墙滚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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