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淡月被他那串话砸得整个人愣住了,张着嘴看着他,表情从怔愣变成茫然又变成一种不知道该先接哪句的不知所措。
她眨了眨眼,声音带着一点被他的气势震到了的软:
你……你刚才说什么?
裴聿丞看着她那双在门缝里露出来的、带着一点惊讶和没反应过来的眼睛,胸口那股横冲直撞的躁意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,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他撑着门框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,指节泛白,声音从那股气里挤出来,比刚才低了几个度,像是自己也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,但已经来不及收回了:
……我说我是。
苏淡月靠在门边看着他,门缝开大了半寸,她仰着脸,目光从他那双沉沉的眼睛滑到紧抿的嘴角,又落回他微微泛红的耳根。
那个他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的轮廓上,此刻连耳廓都染了一层薄薄的热度,像是他自己也没料到会说出这句话。
她看着他,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,随即又压住,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:
……你真的是?
裴聿丞看着她嘴角那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像是被她这个反应弄得更加窘迫了。
他别开目光,声音闷闷的:
……不想回答。
你刚才可是自己喊出来的。
苏淡月说,门又开大了半寸,她歪着头看他,脸上那层惊讶已经完全被某种揶揄的、带着探究的表情取代了,
你说你比他帅比他高比他有钱有势,还说你……
……别说了。裴聿丞打断她,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走廊的墙壁上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像是想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苏淡月看着他难得窘迫的样子,心里那股因为秦昊出现而泛起的犹豫忽然被冲淡了不少。
她靠在门框上,声音放软了一些,像是在哄他:
好了我不说了。但我发的那条消息……不是你想的那样。
裴聿丞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:
那是哪样?
我今天确实见到秦昊了,他来找我道歉,想复合。苏淡月说,声音平静,我拒绝了。
裴聿丞站在门口,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压着的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些,但没有完全散开。
苏淡月垂下眼,声音低了几分:
但我当时也在想一些事情。
什么事?
你是秦昊的表哥,你们是一个圈子里的人。
苏淡月抬起眼来看着他,
他当初说那些话,虽然是他自己的问题,但背后也有他家里给他的压力。那你呢?你家里会不会也是一样?他们真的会接受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女孩吗?
裴聿丞看着她,听她说完,沉默了片刻,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,像是那股冲动散去之后重新恢复了某种沉稳的节奏:
我爷爷前面还问我,什么时候能带你回去吃顿饭。
苏淡月愣了一下:……你爷爷?
裴聿丞说,只要我喜欢,他就支持。
苏淡月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
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,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每一句是不是真的。
裴聿丞看着她闪烁的眼神,开口:
你说的保持距离,是不是因为怕我最后也会像秦昊一样?
苏淡月没有否认。
她的沉默已经替她回答了。
裴聿丞往前走了一步,门缝又开大了几寸,他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,微微低头看着她:
我不会。我跟秦昊不一样,你分得清楚。如果你分不清楚,我会让你看清楚。
苏淡月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他站在走廊冷白色的灯光里,大衣领口还带着夜风的凉意,那双眼睛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显得格外深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,最终变成了一声很轻的、像是妥协了的叹息:
……那你进来吧。走廊里冷。
她把门拉开了,侧过身让他进来。裴聿丞看了她一眼,迈步走了进去,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。
房间里暖黄的灯光把他肩头的凉意慢慢融化,他在玄关站了一瞬,偏头看着她,嘴角那抹紧绷的弧度终于松了一点。
以后不准再说那种话。他说。
苏淡月背靠着门板,仰头看着他,声音软软地回了一句:
那要看你的表现。
裴聿丞低头看着她那双在暖黄灯光里亮晶晶的眼睛,没有回答。
苏淡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移开目光,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:
……你别这么看我。
裴聿丞没有回答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半步不到。
她能闻到他大衣领口残留的夜风的气息,混着一点淡淡的、像是晚宴上沾到的木质香调,和平时那种雪松的冷冽不太一样,多了一层暖意。
他抬手,指尖碰了一下她的下颌,很轻,像在确认什么,然后顺着她的下颌线滑到耳后,停在那里,掌心贴着她的侧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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