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淡月的耳朵尖动了一下。
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，眼眶红红的，鼻头红红的，嘴唇上还沾着他的气息。
她看着那碗深褐色的、泛着琥珀色光泽的药汁，苦味混着药香，在晨光中袅袅地升腾。
她的眉头皱了一下，咬着嘴唇，伸手接过了药碗，闭上眼，捏着鼻子，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药汁从喉咙滑下去，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，眉头拧成了一团，眼睛闭得紧紧的，睫毛在剧烈地颤抖。
好苦！
沈渡从油纸包里拿出最后一颗蜜饯，送到她嘴边。
苏淡月张嘴含住了，蜜饯的甜在舌尖化开，和药的苦混在一起，说不清哪个更浓。
她嚼了嚼，咽了下去，眉头慢慢舒展开来，整张脸像一朵被雨水打湿了又重见阳光的花，从皱巴巴的慢慢变成了舒展的。
她睁开眼，看着沈渡，晨光下他的脸离她很近。
她忽然伸出手，手指落在他颧骨上那道长长的伤疤上，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的纹路，从颧骨到耳根，很轻很轻，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沈渡的身体僵了一下，没有说话，没有动，任由她的手指在他的伤疤上游走，像一只猫的爪子，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挠着，痒痒的，麻麻的，从皮肤一直痒到了心里。
苏淡月的手指在他耳根处停了一下，然后收了回去，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，声音很小很小，小到几乎听不见：
“你说……是男孩还是女孩？”
沈渡看着她的发顶，晨光将她的碎发照得根根分明，细细软软的，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。
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，低低的，沙哑的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、笃定的温柔：
“都好。”
苏淡月的手指在被子上画着圈，一圈又一圈，画了很久，声音又小了几分，带着一股子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、软绵绵的甜：
“那……叫什么名字？”
沈渡看着她的发顶，看着晨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，看着她低头画圈的样子，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，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尖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你取。”
她被他看得面红耳赤，赶紧低下头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一股子又甜又糯的娇嗔：
“那你让我想想。”
沈渡看着她把脸埋进枕头里、只露出一双红得透明的耳朵尖的样子，嘴角那个弧度终于绷不住了，弯成了一个完整的、毫不掩饰的笑。
他没有笑出声，可那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，从眼底蔓延到眉梢。
“那月月慢慢想，好好想想。”
窗外，阳光从东边升了起来，将整座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紫藤架上最后几片黄叶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，风一吹，簌簌地往下落，铺了一地碎金。
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，竹影在窗纸上摇摇晃晃的，像有人在轻轻叩着窗棂。
沈渡坐在床沿上，看着苏淡月把脸埋进枕头里的样子，伸出手，指尖落在她红透了的耳尖上，轻轻揉了揉。
苏淡月没有抬头，也没有推开他，只是往他手心里蹭了蹭，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，发出了极轻极细的、满足的“嗯”声。
（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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