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雪这边拉车的马似乎也受到了影响，也跟着不停地抬起鼻孔嘶鸣起来，马车上的车夫也跟着大声呵斥。
杨易易也觉得不大对劲，叫来身边的副官：“赵副官！后面发生什么了？”
副官忙道：“后面雾太浓了，看不清楚，属下这就去瞧瞧。”说着转身钻进浓雾中，不见了。
四周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，只剩马匹粗重的喘息声和蹄铁刮擦冰面的刺耳声响。
苍雪与杨易易相距不过五步，却连对方的轮廓都看不清。雾气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睫毛滴落，在衣袍上冻成细小的冰晶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巨响突然撕裂寂静。紧接着是木材断裂的脆响、铁器碰撞的铮鸣，以及……人的惨叫。那声音由近及远，伴随着重物滚落山崖的闷响，最后归于沉寂。
“糟了！辎重车滑下去了！”
杨易易朝浓雾里狠狠啐了一口，高声道：“怎么了？怎么了？他娘的，又没行军，只是停在原地等也做不好？”
只听浓雾中有官兵报过来：“小杨将军，那雾里……雾里仿佛有什么东西。那马屁股上都是血。”
杨易易骂道：“什么鸟东西？难不成还有鬼？”
官兵唯唯诺诺：“不知……不知是什么鸟东西。”
“放屁！”杨易易抽出银鞭，鞭梢在空气中炸出脆响，“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！”说罢大步流星扎进浓雾，铠甲很快被白雾吞没。
一时间苍雪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。
迷雾不散，后面马匹的嘶鸣声，马车的碰撞声，还有士兵的喝骂声不断传来。听声音都不远，却又根本看不见在哪里。
她刚转身欲回马车，耳畔突然掠过一道锐风。
“嗖——”
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，苍雪旋身闪躲。紧接着又是“啪啪”数声，七八枚暗器破雾而来——！
苍雪的武功已经逐渐在恢复，如今的身手早已今非昔比。她看不清来物，凭着听风声躲避，那些暗器虽多，竟也没有伤到她分毫。很快，那些暗器倏地几声，一下子射到浓雾深处，再也看不到了。
倒是马车上的马匹受了惊，忽然竖起前蹄大声嘶鸣，拉着马车发疯一样的往前跑。
“拦住——”
马夫猝不及防，拽紧了缰绳都无用，但此地山路上都是冰，只跑出一箭之地，只听“哗啦啦”几声巨响，车厢在冰面上打横滑出，撞碎崖边冰凌，连马带车都跟着摔下了山。
“谁？是谁在后面鬼鬼祟祟发暗器？”苍雪清喝一声，长剑已然出鞘，剑锋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寒芒。
四周的鹰卫闻声而动，纷纷抽出兵刃从四面八方聚拢：“苍雪大人，怎么回事？”
苍雪手持长剑，警觉地四处张望，见到鹰卫队，略松了一口气：“方才从西面有人射暗器过来。马受了惊，拉着马车摔下去了。”
鹰卫队见到雪地中一片狼藉，立刻团团将苍雪护在中心，警觉地四处张望：“什么人？”
铁甲相撞的铮鸣声中，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锁浓雾。死寂中，只有寒风撕扯树林的猎猎声响。
突然，头顶古松传来“咔嚓”脆响。大团积雪砸落在地，与此同时，一道灰影从树冠闪电般窜出，在雾霭中划出曲折的轨迹，转瞬消失不见。
鹰卫队就要去追，被苍雪立刻制止：“别去。也许就是调虎离山之计。雾太大了，敌在暗我在明，我们还是聚拢在一起比较好。”
“是。”鹰卫队点点头，护在苍雪身边。众人背靠背收紧阵型，刀剑向外，在雪地上围成一道屏障。
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。
浓雾翻涌，时而露出远处扭曲的树影，时而又将一切吞没。
又没有动静了。
苍雪手中握着长剑，寒意从心底蔓延：跟过来的人都是温夜和诗魄亲自挑选的，这些人她也看过，甚至研究地下生态的天舒和药师下弦都在随行之列。看来寒山中有人借着护送自己为由，处心积虑要杀了自己。
她想起交接大典。永夜已至，神权加身，却仍有人要置她于死地——这些人所求的，究竟是什么？
“沙沙沙沙——”
前方的树丛忽然无风自动，积雪簌簌落下。
“什么人？！”鹰卫高声问道。
没有回音。
鹰卫队长猛地抬手，弓弦震颤，一支羽箭破空而出，钉入雾中。
“嗖！嗖！嗖！”
三箭连发，树丛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痛呼：“哎哟！”
“谁？！”鹰卫厉声喝问。
接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出来：“是我！是我！是我！”
“你是何人？”浓雾中看不清来人，鹰卫又问。
“我是下弦。”他仿佛又怕别人不认得他，又补充道，“寒山药师下弦！跟着温夜大人的。”
鹰卫将眉毛一轩：“出来说话！”
“是！是！”
接着，又是好长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，下弦终于从浓雾中钻出来。众人一见，都吃了一惊。
下弦踉跄着从浓雾中跌出，整个人如同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。他的发梢、眉睫都挂着细碎的冰晶，青白的脸上满是惊惶。见到鹰卫明晃晃的刀剑，他双腿一软，险些跪倒在地。
鹰卫队的人喝道：“你一个人鬼鬼祟祟躲在树丛里做什么？”
下弦眼神中满是惊恐，好半天才道：“迷雾太大，我一时不确定这里是不是你们。我和诗魄大人一起寻找到了密道口，可那密道不知被谁打开了，诗魄大人不小心跌了下去，崴到了脚，叫我……叫我……来引路。”
苍雪警觉地问道：“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？其他人呢？”
“走散了……都走散了……”下弦的牙齿不住打颤，“温夜大人带着几个护卫往东边去寻，让我先回来报信……”他突然抓住苍雪的衣袖，“院长大人！那边……那边不对劲！所有东西都在结冰！”
“有什么奇怪的？”苍雪皱眉，“温度还在下降，连地面都结冰了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！”下弦的声音颤抖，“那边有好一阵怪风。所到之处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封成冰雕，不管你是人还是动物。……好生可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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