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晓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她只记得昨晚吃完粥，和凌天恒并排坐在长椅上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他的声音很低，说一句要停很久，像是在想该说什么，又像只是太久没说话，嗓子已经不太会用了。
她听着听着，眼皮就开始打架。
头一点一点往下栽。她撑了一下，又撑了一下。最后还是没撑住，歪了过去，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凌天恒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他没动。
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，有点痒。呼吸很轻，一下一下，很快就均匀了——她睡着了。
他慢慢侧过头，看着她。她睡得很沉，眉头还微微皱着，像是梦里也在担心什么。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，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阴影。
他的心跳得比平常地快，脸也比平常地红了很多。
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，把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校服外套拿起来，轻轻披在她身上。
外套很大，盖住了她的肩膀，也盖住了她的手。
他看着她，又抬起手，指尖慢慢靠近她的头顶。他想摸摸她的头发，就像她刚才握住他的手那样，告诉她“我在”。
但快碰到她发丝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她会醒的。
她好不容易才睡着。
他的手悬在半空，停了两秒，然后慢慢收回来，放在膝盖上，攥成了拳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监护仪的滴答声还在响，一下一下。
她靠在他肩上，呼吸轻而长。他坐着，一动不敢动。
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，隔着外套，有一点暖。
再醒来的时候，走廊里的灯还是亮晃晃的，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。
叶晓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，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校服外套——不是她的，是凌天恒的。他坐在旁边，手还握着她的手，但人已经醒了，正看着ICU的门发呆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又看了眼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，发觉自己居然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……
脸瞬间红起来，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噗……”凌天恒看着她红透了的脸，有些好笑，又觉得她此时很可爱，宠溺地说，“要不，你再睡会儿？”
叶晓月摇摇头，坐直了身子，把外套递还给他。他的手接过去的时候碰到她的指尖，凉的，比昨晚还凉。
“我不要……”她问，“你昨晚没睡？”
“不然呢，某人昨晚压得我睡不着，手都酸了。”
叶晓月听完之后，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，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，走到ICU门口，透过那扇小窗往里看了一眼。
凌月还是老样子，闭着眼，身上插着管子，脸上戴着氧气罩，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一下一下闪着绿光。
她看了几秒，转身走回去。
“你也不叫醒我……”她问。
“睡得那么香，谁舍得叫你。”凌天恒看了一眼手机，“怎么，你想赖账？”
话音刚落，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。许晴拎着一个保温袋走过来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，头发也梳整齐了，但眼下的青黑还在。
“给你们带了早饭。”她把保温袋放在长椅上，打开，里面是两份三明治和两杯豆浆，“趁热吃。”
叶晓月接过豆浆，捧在手心里暖着。凌天恒没动，许晴看了他一眼，把三明治塞到他手里：“天恒，你也吃啊。”
凌天恒的手指蜷了一下，低下头，慢慢拆开了包装纸。
许晴在他们旁边坐下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等会儿九点，ICU有探视时间，一次只能进一个人。天恒，你进去看看你妈。”
凌天恒嚼着三明治的动作停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叶晓月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九点。
护士出来叫名字的时候，凌天恒站起来，把手里的豆浆杯子递给叶晓月，然后跟着护士走进了ICU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叶晓月坐在长椅上，盯着那扇门，手里攥着他喝了一半的豆浆。
许晴在旁边坐着，也没说话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，ICU的门开了。
凌天恒走了出来。
他的眼睛是红的，但没有哭。
他走到她们面前，什么话也没说，但叶晓月看出来了，她站起来，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比刚才还凉。
许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，什么话也没说，而是看着ICU里躺着的凌月，心里说不出来的复杂。
“阿姨会醒的。”她说。
凌天恒没说话，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走廊里又安静下来。
叶晓月重新坐下，凌天恒在她旁边坐下。她的手还握着他的。
她靠过去，把肩膀轻轻挨着他的。
他没躲，监护仪的滴答声还在响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数时间。他们就这么坐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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