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鸿飞的眼神微动，指尖在膝头轻轻蜷了一下。答案很标准，挑不出任何错处，可太像背诵了，像橱窗里精致却没有灵魂的假花，少了点活人该有的生气。他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—— 这不是她想要的未来，却要逼着自己一遍遍复述。
“Post-graduation plans?”（毕业后计划？）陈薇的语速稍快，笔尖在纸上悬着，等着记录下 “标准答案”。
“I will return to China to contribute my knowledge to a leading financial institution, aiming to bridge the gap between advanced international practices and domestic needs.”（我将回到中国，将所学贡献于顶尖金融机构，旨在弥合国际先进经验与国内需求之间的差距。）林晚星的回答依旧精准，完美避开了 “移民倾向” 的雷区。
王鸿飞心下稍安，悬着的肩膀松了半分，可胸口却像被挖空了一小块，空落落的。他知道这些话是陈薇教的，是安全的，却不是她真正想说的 —— 她真正的牵挂，明明就坐在她身后。
下一秒，陈薇的语气陡然加压，眼神也锐利起来，像突然出鞘的刀：“Your academic records show inconsistencies! Convince me you can handle the rigor!”（你的成绩有波动！说服我你能应对其强度！）
林晚星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得肩膀一缩，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，像受惊的蝶翼。她下意识地转头，目光越过陈薇，直直看向角落里的王鸿飞，像溺水者在找唯一的浮木。
王鸿飞的心猛地揪紧，他立刻给了她一个极轻微却无比坚定的点头 —— 别怕，有我在。
林晚星咽了口口水，努力扬起嘴角，可声音里还是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，却字字清晰：“I am confident. The fluctuations were part of my growth. My recent consistent performance demonstrates my readiness and determination.”（我有信心。之前的波动是我成长的一部分。我近期稳定的表现证明了我的准备和决心。）
王鸿飞的心脏像被一根细弦狠狠勒住，疼得他呼吸一滞。他看得见她强装的镇定下，交握的手指又白了几分 —— 她明明怕得要命，却还在硬撑。
接下来的问题像连珠炮般袭来，资金来源、亲属关系、加急申请的理由…… 林晚星大多机械应对，答案精准得无可挑剔，却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，透不出半分真实的温度。王鸿飞看着她像个被上好发条的精致人偶，一遍遍重复着被灌输的话术，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空虚感，像潮水般越涨越高。
直到最后一个问题。
陈薇放下笔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如炬，语气带着最后的审视：“After obtaining your degree and potentially gaining some experience, describe the specific role you envision yourself pursuing upon returning to China.”（在获得学位并可能积累一些经验后，描述你设想中回到中国将追求的具体角色。）
房间里的时间仿佛瞬间凝滞了。
林晚星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垂着眼，看着自己紧紧交握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，连手背的青筋都隐约可见。几秒钟的沉默长得令人窒息，冷气吹在皮肤上，却让人觉得浑身发烫。
然后，她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没有看向 “签证官” 陈薇，而是越过那张办公桌，直直地、近乎贪婪地望向了角落里的王鸿飞。她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的琉璃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却亮得惊人，里面燃着一种孤注一掷的、近乎悲壮的勇气 —— 像赌徒押上了所有筹码，哪怕输得一无所有。
她用英语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像羽毛一样，清晰地落在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，落在王鸿飞的心上：“I will e back to China...”（我会回到中国……）
她停顿了一下，喉结轻轻滚动，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。一滴泪水终于无法承受重量，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，沿着脸颊滚落，砸在交握的手背上，她却浑然不觉，只是固执地、一瞬不瞬地看着王鸿飞，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心尖上挤出来的，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栗：“...because my roots are there. My family is there...”（…… 因为我的根在那里。我的家人在那里……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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