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站在高坡上，远处的蒸汽机车还在跑。车灯划出一条线，轨道闪着光。他看了很久，直到车影消失在地平线。
风从北边吹来，带着沙粒打在脸上。他转身往关前走，脚步很稳。
还没到广场，就有士兵快步跑来报信：“狄戎使团来了，在关外十里。”
林昭点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阿史那烈带人到了玉门关前。他们没穿战甲，而是披着毛皮长袍，牵着牛羊马匹。队伍中间有几辆大车，装满了皮货和干肉。
百姓听说敌军来了，都围过来看。有人攥紧锄头，有人把孩子拉到身后。老兵指着对面的人骂：“烧我房子的就是你们！”
阿史那烈听见了，没动怒。他挥手，让随从停下，自己走上前几步。
林昭已经站在城门口。
两人隔了十步远对视。
阿史那烈低头，双手抱拳：“我为和平而来。”
林昭问：“你要什么？”
“我要学筑城。”他说得生硬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你们的墙不倒，箭射不穿，水冲不垮。我想让我的族人也有这样的城。”
周围将领一听，立刻骚动起来。
沈砚快步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这是军国机密，不能给外人。”
林昭没回答他。
他转身对身后的工匠说：“抬一块砖来。”
阿福应声而去，很快抬来一块灰黑色的砖。它比普通青砖更重，表面光滑。
林昭接过一把铁锤，当众砸向砖面。
砰的一声，火星四溅。砖没裂，锤头却崩了个口。
百姓哗然。
林昭把砖举起来：“这不是普通的砖。它是用石灰、黏土和火山灰按比例混合，再高温烧制出来的。你们叫它神砖，其实它只是手艺。”
他看向阿史那烈：“你想学？可以。但我不会送你成品，也不会给你配方。你要派人来学，三年时间，三百人名额，由我们工坊学堂统一教。”
阿史那烈皱眉：“三年太长。”
“那就十年。”林昭说，“你父王打了二十年，没打进玉门关。我不急。”
沈砚又开口：“万一他们学会了反过来打我们？”
林昭笑了下：“你怕他们学会？我怕他们学不会。”
他指着身后远处的轨道：“看见那条铁路了吗？一个月前我们还在用手推车运粮。现在一辆车能拉五百石。等他们学会怎么修墙，我们已经能在天上飞了。”
没人说话了。
林昭继续说：“我可以开课，教基础土木、水利识图、材料配比。但核心工艺不传，比如水泥的具体火候控制，比如钢筋的锻造方法。只教方法，不给钥匙。这样行不行，你说。”
阿史那烈沉默了很久。
他突然单膝跪地：“我答应。三百工匠，三年期限。若有人偷师泄密，我亲自斩首谢罪。”
林昭伸手扶他起来：“不用谢罪。你们不是蛮夷，是人。人想活得好，就得学东西。我不拦着。”
百姓听着，议论纷纷。
一个老农挤出来，端着一碗清水：“喝一口吧。”
阿史那烈接过碗，跪下喝了。水顺着胡子滴在地上。
人群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有人说：“原来蛮子也会下跪……”
又有人说：“教他们认字也好，省得年年打仗。”
还有人笑：“要是以后他们自己修城，咱们就不用守边了。”
气氛慢慢变了。
林昭带着阿史那烈走进人群。他让人拿出图纸，在桌上铺开。
“这是第一课的内容。”他说，“认识尺寸，学会画方格网，明白什么是地基深度。你们带来的人都要从这里开始。”
阿史那烈盯着图纸看，眼神认真。
“我能问一个问题吗？”他说。
“说。”
“为什么是你？”他抬头，“你没有大军压境，没有逼我签城下之盟。你只是建了几座桥，修了几条渠，改了几台机器。可我现在站在这里，像个小邦求赏的使臣。为什么？”
林昭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看到了不一样的力量。”他说，“刀剑能夺城，但留不住人。我能让你的子民生病有药，耕田有水，冬天有暖屋。这才是真正的强。”
阿史那烈低下头。
片刻后，他轻声说：“我父王一生征伐，得地千里，死时无人哭他。你未发一兵，我自愿称臣。你比他更像王者。”
林昭没接这话。
他只是转身，拿起一支炭笔，在纸上写下“边疆工坊学堂”六个字。
“明天就开始登记名单。”他说，“第一个月，先学算数和识字。不会这些，看不懂图纸。”
系统光幕突然浮现：【文化输出成功，解锁“软实力”模块】。
他扫了一眼，关掉。
太阳偏西，使团准备离开。
阿史那烈翻身上马，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昭还站在原地。
他策马靠近，低声说：“我会让我的儿子来学习。”
林昭点头。
马蹄响起，使团缓缓北行。
百姓站在关前，看着敌军离去的背影，不再喊打喊杀。
有个孩子问娘：“他们还会来打我们吗？”
母亲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现在他们来是想学东西，不是抢东西。”
沈砚走到林昭身边，看着远去的队伍。
“真能教会？”他问。
“不一定全会。”林昭说，“但只要有一个真心学的，就够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一个人能带十个人，十个人能带一百个。等他们发现种地比抢更有饭吃，就不会再来了。”
沈砚没再问。
他看着地面，忽然注意到什么。
那块被锤击过的水泥砖还躺在地上，旁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。是马蹄踩上去时留下的。
林昭走过去，蹲下，用手摸了摸那道印子。
砖面完好，没有裂纹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下手上的灰。
远处最后一匹马消失在黄沙里。
风刮了起来。
林昭站在关前高台上，手扶着栏杆。
他的影子很长，落在新铺的石板路上。
这条路通向工坊区，明天会有第一批狄戎人走上来。
他们会穿上粗布工服，拿起炭笔和尺子，坐在桌前学画第一根线条。
林昭望着北方。
天边只剩一片昏黄。
一只乌鸦飞过，落在空了的粮车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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