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燃的手停在石门前。风从门缝里吹出来,带着铁锈味和灰烬的气味,闻着让人不舒服。他没有推门,白襄也没动。两人都站着不动,连呼吸都很轻。
这扇门很轻,虚掩着,不像能通过的地方,倒像是一道屏障,等着人打开。
他低头看脚下的地砖。灰色的石板,每块都一样大,表面有裂纹。这些裂纹太整齐了,不像是踩出来的,倒像是刻上去的。之前他们走过的七块砖已经下沉了一点,颜色变黑,边缘开始掉渣,露出下面一层红色的东西。那不是土,是干掉的铁浆,以前用来封机关的。
往前看,墙上有符号。不是刻的,是用不同颜色的石头拼成的:白玉、青岩、赤砂、黑晶。它们围成一圈,位置很准,每一个都连着地下的机关。
白襄把刀收进鞘里,蹲下摸了一块白玉。手刚碰到,整面墙就震动了一下。
“别碰!”牧燃低声喝道,声音很紧。
太晚了。
地面“咔”地响了一声,像是机关启动了。两人立刻后退一步。脚下的砖没塌,但周围的六块全都往下陷了三寸,出现一条窄缝。里面漆黑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,空气好像都被吸走了,特别安静。
白襄站稳后马上拔刀,背贴着墙,刀尖指着地面,眼睛快速扫视四周。
“这地方知道我们踩过哪里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知道。”牧燃盯着那条缝,“是记住了。”
他想起以前在拾灰坊的事。废料区的地砖每七天要翻一次,防止压垮架子。他们会用红粉做标记,谁踩错地方,当天就没饭吃。这个地方也一样,它在记录脚步——不只是重量,还有落脚的位置、节奏,甚至呼吸。
“绕着走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。
两人靠着墙慢慢移动,避开刚才走过的地方。牧燃左腿还能撑住,右腿只剩一点骨头包着灰,那是三年前在北境被灰暴伤到的旧伤,一碰湿气就会掉渣。每次走路,都有灰白色的碎屑从裤管滑落,落在地上没声音,但他心里发紧。
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在坏掉了。这不是普通的受伤,是他正在一点点死去。他只是靠意志撑着。
密室不大,大概二十步见方。中间有一块拼图板,分成九格,每格一块石板,上面刻着不同的符号:
第一行:空心圆、闭嘴、倒眼
第二行:断手、持灰手、裂心人
第三行:烬火图、封印匣、无面者
墙上的符文亮了起来,排列方式和拼图一样。没有提示,也没有指引。只有微弱的光在石缝间闪动。
白襄看了一会儿,说:“这些我见过。”
“在哪?”
“三年前我去北境查走私灰矿,在地下工坊看到过类似的标记。最危险的矿堆插红旗,上面画的就是‘烬火图’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次死了七个人,都是误触了自毁机关。”
牧燃点头:“拾灰坊也有这类标记。‘闭嘴’是不能打开的东西;‘倒眼’是废弃品,已经失效;‘断手’是坏了没法修的,碰了会烧起来。”
“所以这是个排序题?”她问,手摸着刀柄。
“可能是。”他蹲下来看拼图板的缝隙,手指轻轻划过接缝,“按等级排,从轻到重,或者反过来。但如果排错了……恐怕后果不止失败那么简单。”
“试试看。”白襄伸手去推第一块——空心圆。
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力气很大,让她皱眉:“等等。”
他指着那块石板右边的一道细线。不是磨损,是人为刻的横线。再看其他几块,几乎每块都有类似标记,位置不一样。
“有人试过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松开手,看向拼图板边缘一个浅坑,“但没成功。这些人习惯用横线记试错次数,竖线记调整方向。”
白襄仔细看,果然发现有些横线旁边有极细的竖线,指向旁边的石板——像是死前留下的线索,想告诉后来人正确的顺序。
“他们在改顺序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牧燃站起来,右腿有点抖,“但他们最后还是死了。”
话音刚落,他注意到拼图板下方的地缝里有一点暗红。他弯腰抠了一下,指尖沾上一点粉末。
是血。
早就干了,变成褐色碎屑混在灰里。他捻了捻,感觉里面有金属光泽——那是死者体内残留的灰核结晶,死后随血液凝固析出。
“前面的人留下的。”他说,“没走出去。”
白襄沉默片刻,抽出刀鞘,在地上画了九个格子,把看到的符号一个个写进去。动作干脆利落,像平时清点武器那样。她的字很锋利,每一笔都像刀刻的一样。
牧燃靠着墙站着,脑子转得慢。他已经很久没睡,眼睛发涩,太阳穴跳个不停。但他不能停。他知道这种谜题不能乱猜,一旦触发机关,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。这里不是迷宫,是陷阱,专为聪明人准备的。
“先分类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按拾灰坊的标准,一级最轻,七级最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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