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信命,但他怕代价。
牧燃不给他时间想了。
手指轻轻一勾,像弹琴一样。
灰龙腾空而起,在街上绕了一圈,尾巴扫地,扬起灰浪。靠得近的几个人被扑了一脸灰,慌忙后退,队伍彻底乱了。两个人转身就跑,越跑越快,消失在巷子里。其他人互相看看,也开始慢慢往后撤。他们不怕龙,怕的是这个不要命的疯子。
但还有五个人没走。
灰袍人在中间,左右各两人,排成品字形守住位置。他们是主事人的亲信,不是临时找来的打手。他们知道回去不好交代,但也明白现在冲上去大概率会死。
“你们背后的人,”牧燃咳了一声,血滴在地上,“让他们自己来拿。”
灰袍人终于说话,声音像砂石摩擦:“东西你带不走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牧燃抬起手,指尖已经变成灰末,随风飘散,露出里面的骨头。他的手正在一点点烂掉,像风吹坏的石头。
灰龙悬在半空,头朝下,盯着那五个人,眼睛的光变得更亮。
气氛紧得像要爆炸,空气都像铅一样重。
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哨响。
尖锐,短促,像是信号。
灰袍人脸色变了,回头看了一眼。其他四人立刻调整位置,一人往后退准备接应。
牧燃察觉不对,马上下令。
“杀!”
灰龙俯冲下去,爪子直拍中间那人。
灰袍人终于动了。他举起斧头挡在头上,蹲下身子,双臂用力,硬生生接下这一击。
轰的一声,地面裂开,碎石飞溅。灰袍人膝盖陷进地里,斧头缺了个口,虎口撕裂,血顺着柄流下来。他没倒,但撑不住了,踉跄后退两步,嘴里吐出一口黑血。
另外三人被气浪掀翻,滚出去好几米才停。有人断了肋骨,爬都爬不起来。
灰龙打完这一下,身体开始变淡。身上出现裂缝,灰粉不断掉落,像快要塌的房子。
牧燃还站着,但右手已经没感觉了。他低头看,小指不见了,只剩一段灰白的断口,冒着青烟。他没擦嘴边的血,只是闭了下眼。
“再来。”他轻声说,像在做梦。
白襄站在他身后,看着那些挣扎爬起的人。她没说话,但手已经放在刀柄上。那是把窄长的刀,刀鞘黑色,尾部镶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头——烬术共鸣器,能引动体内残烬,瞬间杀人。
灰袍人擦掉脸上的血,吐出一口血沫。他抬头盯着牧燃,眼里没了轻视,只剩下忌惮。他明白眼前这个人不在乎生死。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能再召一次龙,哪怕一秒,也能拉人陪葬。
这种人不能硬拼。
他又看向远处。第二声哨响响起,比第一声更急。
他咬牙,挥手示意。
剩下的四人迅速后退,动作整齐,明显训练有素。他们退到巷口,不再纠缠,转身离开。灰袍人最后一个走,临走前回头看了牧燃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恨,只有警告。
牧燃没理他。
他站着,直到那几个人完全消失,才慢慢放下手。
灰龙吼了一声,整个身体碎开,化作漫天灰烬,随风飘走。
他腿一软,差点跪倒,靠着短刀才没倒下。呼吸像破风箱,每吸一口都带着血腥味。体内空荡荡的,心跳微弱得摸不到。
白襄上前一步,扶住他胳膊。
“还能走吗?”
他点头,甩开她的手,自己站直。
“能。”
他转身走向马车,一步一步走回去。脚步沉重,踩在石板路上,留下淡淡的灰印。
车夫缩在车辕上,看到他回来,嘴唇抖了抖,不敢问。他知道这活接错了,但现在后悔也没用。
牧燃爬上车,坐回角落,把短刀放在膝盖上。他低头看左手——玉盒还在,那道划痕也在。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,一闪一闪,像某种古老的信号,在黑暗中跳动。
白襄站在车旁,没上车。
“你不走?”他问。
“我得回去。”她说,“信物用了,总要有个交代。”
他嗯了一声,没再多说。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后面的不会这么简单。”
他抬头看她:“我知道。”
她没再劝,转身走了。黑袍融入夜色,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,像从来没出现过。
车夫等她走远,才敢挥鞭。车轮压过石板路,发出咯噔声,节奏慢而沉。
车子刚动,牧燃忽然抬手,让停下。
他看向前面路口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很高,穿黑衣,手里没武器,双手垂着。他站在路灯下,脸大半被帽子遮住,只露出下巴,线条像刀刻的一样。风吹动衣服,却没有声音。
但牧燃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。
那人不动,也不说话。
可牧燃已经感觉到——他的气息,比之前那些人都强得多。
那不是武者的力,也不是术师的烬,而是一种更深、更冷的东西,像从地下爬出来的影子,无声无息,却已经锁定了他。
牧燃缓缓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闪过一丝灰火。
他轻声说:“终于来了。”
车外,风停了。
灯灭了。
天,彻底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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