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烬从他右臂的骨头缝里冒出来,贴着地面 spread。这层灰碰到裂缝边上的吸力,发出沙沙声,像是砂子在摩擦,暂时挡住了一点拉扯的力量。牧燃没抬头,左手已经麻木,整条手臂垂在身边,火光完全熄了——不是被扑灭的,是烧完了。他的指尖曾经能冒出火焰,现在只剩焦黑的痕迹,好像连灵魂都被烧穿了。
他只能用右臂撑住身体,膝盖压进虚空,硬生生稳住自己,不被拖进去。这地方不像空气,也不像深渊,是一种奇怪的“缝隙”,踩上去像踩在快烂掉的木板上,每用力一点,它就更快裂开。但他不能退。后面没有路,只有更黑的黑暗和断掉的来路。
白襄的手还抓着他衣领,手指全是血。她刚才指甲裂了都没叫,现在抓得更紧,衣服在她手里皱成一团,快要撕破。她呼吸很乱,胸口一起一伏,每次吸气都带着颤抖,好像肺被刀割着。但她眼睛一直盯着前方,瞳孔缩得很小,映出那只看着他们的大眼睛。
那只眼还在看他们。
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黑,但里面闪过一些画面: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冲进火场,背影很快被烟吞掉;一个小男孩跪在废墟前,手里握着半块焦木,全身发抖;还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孩站在高台上,手腕锁着铁链,喊着“哥——”。
画面一闪就没了,快得像错觉,却又真实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牧燃咬紧牙,喉咙里哼了一声。他知道那是澄儿,也明白这些不是假的。这片空间在翻他们的过去,查他们有没有资格继续走——是不是经历过够痛的事,敢不敢面对以后会更惨的结局。
可他不想等什么确认。
他动了动右腿,想站起来。
刚一用力,脚下的灰层就裂开一道口子。吸力突然变强,裂缝扩大,黑光涌出来,带着冰冷腥味,像地底渗出的死血。白襄整个人被往前拉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她另一只手猛地插进虚空,好像抓住一根看不见的线,才勉强停下。指节发白,掌心被划破流血,但她没松手。
“别动!”她喊。
声音嘶哑,混着喘气,像是从碎玻璃里挤出来的。
牧燃没听。他把右臂更深地压进那道光里,骨头和灰一起陷进去。灰星脉在他体内跳了一下,最后一点力量顺着脊椎冲上来,像回光返照。皮肤开始脱落,从肩膀往下,露出发白的肉,像烧过的纸,又像风化的石头。肌肉露在外面,微微抽动,却没有出血——他的血早就冷了,连疼都感觉不到。
但他站起来了。
一只脚踩稳,再迈一步。他离裂缝又近了两步。
白襄急了,伸手去拉他胳膊:“你疯了?它还没判定完!”
“我不需要它准。”他说,声音低却坚定,像一块不肯弯的铁。
话刚说完,整个空间忽然停了一下。
不是震动,是世界静了一瞬。漂浮的石碑不动了,扭曲的光影定住了,连黑光也停住流动。时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,连灰尘都停在半空。那一刻,心跳好像也没了。
然后,光变了。
原本昏暗的地方突然亮起来,不是从哪来的光源,而是四面八方一起亮。这光不暖也不刺眼,只是冷,像冻住的水银铺满四周。光芒照出一群人。
他们站在远处,围成半圈,一步步靠近。
个子很高,沉默不语,身上像是由碎石和灰堆成的。每人手里拿着武器,有的拿长戟,有的拿断剑,还有人提着生锈的铁钩。他们走路没声音,但每走一步,虚空都会凹下去一点,留下短暂的印子,像踩在水面倒影上。
牧燃看到了他们的脸。
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平灰的脸,中间有一点微弱的光,像没烧尽的炭。他们动作一样,抬腿、落脚、举武器,全都同步,像被同一根线拉着。那种整齐得吓人的节奏,让人想起某种老仪式,或是失传的傀儡舞。
“守护者。”白襄低声说。
她松开牧燃的衣服,转而扶他肩膀。手很轻,几乎没用力,但她整个人靠过来。她快撑不住了,只是不肯倒下。星核在她体内快要炸开,每一次呼吸都像撕经脉,可她还是站着,在他身边,像一座要塌却不肯低头的塔。
牧燃没看她。他盯着那些走近的人,脑子里飞快想着。这些人不是活人,也不是鬼。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拼出来的,动作虽齐,总慢半拍,像回放的录像。身形边缘模糊,有时出现重影,像信号不好的画面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“它们不是自己动的。”他说,“是这片空间在控制它们。”
白襄点头:“你是触发点。你碰了黑光,等于激活了禁制。现在它们只有一个任务——杀了入侵者。”
“那就打。”他说。
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,怎么打?”
“我还能动。”
话没说完,他右臂一甩,逼出最后一丝灰星脉。灰烬炸开一圈,形成弧形挡在两人前面。这层灰很薄,但带着烧记忆的温度,隐约能看到里面闪过的画面:一座燃烧的城市,一条通向山顶的小路,一个背影消失在风雪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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