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城的部曲正端着长枪站在城门两侧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出城的人,腰间的弯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都快点走!别磨蹭!天黑前必须回来,敢在外过夜的,按族规处置!” 一个领头的部曲厉声呵斥着,语气里满是不耐烦。
陈大湖低着头,跟着人群慢慢挪动,心里暗自庆幸 —— 这些部曲平日里欺压佃户惯了,根本没把他们这些外出觅食的人放在眼里,只是象征性地检查了一下,见他们背着柴刀、挎着空篮,确实是外出拾柴的模样,便挥挥手放了行。
走出东门,眼前的景象让人心里发沉。往日还算平整的土路,如今被晒得龟裂,裂缝宽得能塞进手指,路边的庄稼早已枯死,只剩下枯黄的秸秆在风中摇晃,像是在诉说着大旱的残酷。
远处的田埂上、土坡下,随处可见蜷缩的流民,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有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,嘴唇干裂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有的则有气无力地挖着泥土里的草根,眼神里满是绝望,让人看了心里发酸。
偶尔能看到几队衣衫破烂的流民,有气无力地沿着路边行走,看到出城的佃户,眼神里会泛起贪婪的光,却因为忌惮坞堡门口的部曲,不敢靠近。
但陈大湖知道,一旦远离坞堡的范围,这些流民就可能变得疯狂,为了一口吃的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“跟紧我,别掉队,避开那些流民聚集的地方,走小路。” 陈大湖低声对陈长田说,拉着他加快脚步,专挑流民少的僻静小路走。小路两旁长满了枯黄的野草,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生疼,却不敢有半点停留。
太阳渐渐升高,阳光变得毒辣起来,晒得人皮肤发烫,喉咙发干。
他们不敢多喝水,只敢偶尔抿一小口随身带的水,节省着为数不多的水源。陈长田年纪小,体力不如陈大湖,走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,额头上布满了汗珠,却咬着牙,没喊一声累。
“要不要歇一会?” 陈大湖停下脚步,从布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,这是于甜杏从小区带回来的,递给陈长田,“吃点东西补充体力,别硬撑。”
陈长田接过饼干,小口小口地吃着“小叔,我没事,吃完咱们继续走,早点把消息送到,也能早点回来。”
两人匆匆吃完饼干,又喝了点水,便继续赶路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,正是陈桂花嫁入的董家庄。村子周围用低矮的土坯墙围着,墙上有不少破损的缺口,看样子是之前被流民冲击过,显得破败不堪。村口有两个老弱的汉子守着,手里拿着木叉,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往的人。
陈大湖松了口气,拉着陈长田放缓脚步,尽量装作路过的佃户,往村里走去。
“站住!你们是哪里来的?要干什么?” 村口的汉子厉声喝问,手里的木叉又往前递了递,神色戒备。
“老乡,我们是陈氏坞堡的,我是来找我大姐陈桂花的,她嫁给了村里的董二田。” 陈大湖停下脚步,语气平和地解释。
“圈子,我见过她。上次董二田婆娘娘家人来闹的时候见过。”一个汉子和另一个低声嘀咕。
那汉子眼神警惕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,见两人虽然穿着粗布短褐,却还算干净,身上没有流民那种狼狈不堪的模样,才缓缓说道:“董二田家在村西头第三户,你们去吧,别在村里乱逛,现在不太平,夜里常有流民来偷东西。”
“多谢老乡。” 陈大湖道谢后,拉着陈长田快步往村西头走去。
村里的气氛比坞堡还要压抑,家家户户都紧闭院门,门口晾晒的野菜干稀稀拉拉,数量少得可怜,显然也快断粮了。偶尔能听到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的叹息声,却没人敢开门张望。陈大湖熟门熟路地走到第三户小院前,轻轻敲了敲院门。
“谁啊?” 院里传来一个妇人警惕的声音,正是陈桂花。
“大姐,是我,大湖。” 陈大湖压低声音回应。
院门 “吱呀” 一声打开一条缝,陈桂花探出头来,看到是陈大湖和陈长田,眼里立刻露出惊喜,随即又转为惊恐,连忙把他们拉进院里,“砰” 地一声关上院门,还特意用木栓拴好,生怕被人看见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流民。” 陈桂花的声音带着几分发颤,拉着两人往屋里走,眼神还不停地往门外望。
她的相公董二田也从屋里走出来,看到两人,连忙迎了上来,神色同样紧张:“大湖,大郎快进屋,先进屋再说。”
进了屋,屋里的光线很暗,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一点光亮。屋里陈设简陋,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、几把缺腿的椅子,墙角堆着一些干草,应该是孩子们睡觉的地方。三个孩子正蜷缩在干草上,大女儿董麦七岁,二女儿董粟五岁,小儿子董金才两岁,都饿得面黄肌瘦,看到陈大湖和陈长田,眼里满是好奇。
陈桂花给两人倒了两碗浑浊的粗茶水,又紧张地往门外望了望,才问道:“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?还是阿母怎么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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