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,沈瓷清晰地感知到了变化。
银杏树的能量流不再是“流向”顾念,而是“环绕”着他,像长辈张开手臂拥抱归家的孩子。树干上的纹路微微发光,那光芒很淡,淡到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,但沈瓷知道它在那里。
顾念的小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。他把脸也贴上去,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——不是任何人类语言,但他似乎在和树说话。
顾临溪闭上眼睛,感知着网络的变化。银杏树正在“讲述”着什么——不是语言,是一年的记忆:春天新芽的喜悦,夏天蝉鸣的热闹,秋天落叶的思念,冬天雪覆枝头的安静。还有,每一天、每一夜,透过窗户看着这个小生命成长的温柔注视。
“它在告诉他……”顾临溪睁开眼睛,眼眶微红,“这一年,它一直都在。”
沈瓷的眼泪落下来。
她蹲下身,把顾念抱在怀里。顾念回过头,用小手擦她的眼泪,嘴里说:“麻麻……不哭……”
这是他第一次说三个字的句子。
“妈妈没哭。”沈瓷吻了吻他的小手,“妈妈是高兴。”
顾念似懂非懂,但妈妈高兴,他就高兴。他又转向银杏树,挥挥小手,说:“树,拜拜。”
那稚嫩的声音,在春天的空气里飘散。
顾临溪也蹲下来,把他们母子俩拥进怀里。三个人就这样坐在银杏树下,被阳光、春风和古老的守护包围着。
远处,岚姨站在主屋门口,看着这一幕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注定不一般。”
周医生正好走出来,闻言笑了笑:“哪方面不一般?”
岚姨想了想,摇头:“说不上来。就是觉得……他被爱着。被太多东西爱着。”
周医生望向银杏树的方向,目光温柔:“那挺好的。被爱着的孩子,长大了也会爱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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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生日宴结束了。
三兄弟各自回去,周医生和周雨薇也离开了。山庄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
主卧里,顾念洗完澡,裹着小浴巾被抱出来。顾临溪给他擦干,穿上柔软的睡衣,动作已经十分熟练。
“念念今天累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刚洗完就开始打哈欠。”
沈瓷靠坐在床头,伸出手:“给我吧。”
顾临溪把顾念放进她怀里。小家伙立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小手抓着妈妈的衣襟,眼睛已经快闭上了。
“念念。”沈瓷轻声叫他。
顾念勉强睁开眼睛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沈瓷吻了吻他的额头,“一岁了。”
顾念眨眨眼,忽然说:“树……说话了。”
顾临溪和沈瓷对视一眼。
“树说什么?”顾临溪轻声问。
顾念想了想,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,似乎在组织还不成熟的词汇。最后,他放弃了解释,只是说:“树……喜欢念念。”
然后他闭上眼睛,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只有顾念均匀的呼吸声,和窗外银杏树叶的沙沙声。
沈瓷抱着他,很久没有动。
顾临溪走过来,坐在床边,伸手揽住她的肩膀。
“他在和树交流。”沈瓷轻声说,“不是通过网络,是直接的……对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正常吗?”
顾临溪想了想:“什么是正常?我们是沈瓷和顾临溪,我们的孩子有特殊的感知能力,这本身可能就是他的‘正常’。”
沈瓷沉默片刻:“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他太特别,会孤独。”沈瓷低头看着顾念熟睡的脸,“这世界对不一样的人,从来都不太友好。”
顾临溪把她揽得更紧了些:“他会孤独,但不会孤单。他有我们,有银杏树,有整个网络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他愿意,长大后也可以选择过普通的生活。能量网络不会强迫任何人,它只会陪伴。”
沈瓷没再说话。她只是抱着顾念,感受着他小小的、温暖的重量。
夜深了。
顾临溪把顾念轻轻移到小床上,盖好被子。然后他躺回沈瓷身边,握着她的手。
“沈瓷。”他在黑暗中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今天在树下说,‘做母亲不需要完美,只需要在这里’。”顾临溪吻了吻她的手背,“我好像也刚刚明白,做丈夫、做父亲,也是一样。”
沈瓷在黑暗中微笑。
“顾临溪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爱你。”
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说这句话。不是习惯性的晚安,而是真心的、柔软的、被一整天的小幸福泡软了的“我爱你”。
顾临溪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,然后翻身抱住她。
“我也爱你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抖,“沈瓷,爱你和念念,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好的事。”
窗外,银杏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而在小床上,顾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小手无意识地挥了挥,像在梦里和谁打招呼。
也许是树。
也许是那些看不见的、却始终在的存在。
也许是未来那个,会在银杏树下听他讲故事的妹妹或弟弟。
梦里的他笑了,露出几颗小米牙。
这个被全世界爱着的孩子,正在做一个甜甜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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