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瓷。”顾临溪捧住她的脸,“看着我。”
她勉强聚焦视线。
“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‘疼痛闸门控制理论’。”他的声音平稳,像在讲授一堂课,“疼痛信号需要经过脊髓的‘闸门’才能传递到大脑。而情绪、注意力、触觉输入都可以影响这个闸门的开合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,按在自己胸口。
“现在,感受我的心跳。跟着这个节奏呼吸。然后把注意力放在我眼睛里——看到什么?”
沈瓷盯着他的眼睛,那里有暖黄的灯光,有自己的倒影,有……坚定无比的爱。
“看到你。”她喘息着说。
“对,只看着我。”顾临溪的声音像有魔力,“闸门正在关闭,疼痛信号在减弱。吸气……呼气……很好。”
奇迹般地,疼痛真的在那一阵减弱了。不是消失,而是变成了可以忍受的背景音。
李姐在旁边看着,轻声对周医生说:“这丈夫可以去考助产师了。”
周医生微笑:“他是心理学家。”
开到八指时,窗外天色开始泛白。
银杏树在晨光中苏醒,树冠轻轻摇曳。沈瓷能感觉到——不,是清晰地感知到——一股温暖的能量流从土地升起,涌入房间,包裹着她。
“树在帮忙。”她喃喃道。
顾临溪也感觉到了。他闭上眼睛片刻,然后惊喜地说:“不只是银杏树。玉树从西南送来雪山的纯净频率,银灰树在调节水元素的平衡,云杉……云杉第一次主动参与,送来北方森林的坚韧能量。”
五个节点,五个方向的守护。
沈瓷的眼泪涌出来,混合着汗水。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这种被整个自然世界温柔托举的感觉。
“它们都在说……”她哽咽着,“加油。”
顾临溪吻了吻她的额头:“所以你不能输给一棵树,对不对?”
沈瓷笑了,笑着笑着又因为宫缩皱起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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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宫口全开。
最后的产程开始了。
沈瓷按照李姐的指导用力,顾临溪在床头支撑着她。每一次用力都耗尽全身力气,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和睡衣。
“看到头发了!”李姐鼓励道,“很好,沈瓷,你很棒!”
但进展缓慢。一个小时后,孩子的头仍然卡在那里。
沈瓷的力气开始透支。疼痛、疲惫、以及一丝恐惧——如果出不来怎么办?如果卡住怎么办?
“我……我不行了。”她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,声音破碎。
顾临溪的心揪紧了。但他知道,这个时候不能慌。
“沈瓷,看着我。”他捧住她的脸,迫使她聚焦,“你还记得公海对峙吗?‘老板’用枪指着我的头,你站在我面前。那时候你说什么?”
沈瓷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你说——”顾临溪模仿她当时的语气,冷静而强大,“‘我的东西,轮不到别人碰’。”
记忆闪回。沈瓷的眼神重新聚焦。
“现在,”顾临溪的声音变得温柔,“我们的孩子,你的孩子,卡在那里等着你带它来到这个世界。你可以的,沈瓷。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人。”
这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。
不是普通的风,而是带着某种韵律的风,吹动银杏树的枝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那声音像在吟唱,像在鼓劲。
沈瓷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调动起全部的意志力——不是商界谈判时的算计,不是对抗敌人时的冷酷,而是一种更原始、更强大的力量:母亲的力量。
“再来!”她对李姐说。
用力。全身的力气,全部的意志,加上五个节点汇聚而来的能量流。
顾临溪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,感觉到那股决绝的、不服输的力量。他支撑着她,在她耳边不断重复:“我在,我在这里,你很棒,快出来了……”
“头出来了!”李姐的声音带着惊喜,“再来一次,沈瓷!最后一次!”
沈瓷咬紧牙关,发出压抑的低吼。那是野兽般的、属于生命本身的声音。
然后——
嘹亮的啼哭声划破了产房的空气。
上午十点十七分,一个健康的男婴降临人世。
李姐迅速清理婴儿口鼻,拍打脚心,那哭声更加响亮。周医生检查后露出笑容:“六斤八两,各项指标完美。”
孩子被放在沈瓷胸口,皮肤还带着血迹和胎脂,小脸皱巴巴的,眼睛紧闭着,但哭声洪亮有力。
沈瓷颤抖着手触碰他,眼泪汹涌而出。
顾临溪也哭了,泪水滴在沈瓷汗湿的头发上。他吻着她的额头,一遍遍说:“你做到了,沈瓷,你做到了……”
窗外,银杏树忽然发出耀眼但不刺目的光芒。不是闪电那种尖锐的光,而是温暖的、像晨曦一样的光,笼罩了整个山庄。
紧接着,遥远的西南方向,玉树山谷的位置,一道柔和的蓝光冲天而起,虽然肉眼看不见,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那是祝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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